翡冷翠,皇家墓园,夜色铁青。
一座涂有红色条纹的教堂安静屹立在墓园中心,设计之初是为了安抚寄宿在土地下的灵魂,意为每个人死后的距离与天父等同。
两名战斗修女把守在破烂的木门前,就和她们的名字相同,从最虔诚的修女中选取身体素质优良者进行改造,她们生理结构上是女性,可从外表判断,更像是男人,甚至是连男人都会感到恐惧的存在。
战斗修女人均身高超过两米,眼下把守墓园,倘若世上真有恶鬼,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钻出地面,否则将面对的是一把能把任何生物斩成两半的大刀。
守夜人透过窗户打量起教堂,今夜他接到严令,无论发生何种情况,都不得踏出木屋,如果违反,视情节严重交由战斗修女定夺,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想象着那间不起眼的教堂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教堂地下五十米,身穿黑袍的人们捧着文件,快速穿行在偌大的厅堂中,他们是构成国家中枢的诸多神经之一,每天负责帮忙处理成千上万起事件,可以说职责重大。
可眼下,文件堆积如山,没人在意国家的运转,肃穆的氛围压在所有人头上,他们的工作强行中止,无数台机器被搬来,各种各样的情报一份份打印出来,供人参考。
每次布拉格前线传来情报,就有人小跑着推门而入,递给红衣主教们。
“真该好好加强地方训练了,一群阴沟里的老鼠竟然也敢袭击主要城市,十字禁卫军的招人需求有必要再次提高!”不满的声音传来。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们最终还是将一位圣女培养成了最棘手的敌人,她熟知我们的体系,在短时间内攻破并不意外。”
“现在可不是感叹的时候,布拉格地下藏着圣剑,那本来是为新圣女准备的,如果意外被夺走怎么办,满世界追着一群老鼠要回来?”
“既然都没底气,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冲进去剿灭就是,魔动机甲项目历经这么长时间,该检验效果了。”
“说什么傻话,让魔动机甲开进城市里作战,你是想毁灭一座大城市,那里各国贵族可不在少数,其中有些跟我们交往密切,还是要慎重!”
“冷静!先生们,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你们都知道只有被选中的人才有资格站到圣剑面前,况且我们的监视器也在运转,只要圣剑的封印解除,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罗斯大主教挥挥手,示意众人少浪费口水。
“第一时间知道又如何?新圣女就在布拉格魔力学院,万一身份暴露,对我们来说是一次沉重打击。”
“教皇厅安排了对应人手,但直到现在,贝隆也没有联络我们,要不要情报共享?我们必须赶在事态严重前及时处理。”
“不,让教皇介入,事情只会越发难以收拾,藏在地下的壁画会引发人们探知真相的邪念。”
“先生们,不要再进行无用的争论,事情依旧在我们掌控中,就让驻扎在附近的泰瑞斯负责处理吧,她麾下的魔动机甲已经调整至战时状态,叛逆圣女的身体应该是撑不住了,所以才想夺取圣剑。”
罗斯大主教拍了拍桌子。
“如果真能这么轻松就好了,魔动机甲从来没有实战过,六成的模拟胜率还是太低了,真能够压制一位圣女?”
“负责研发的圣堂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如果泰瑞斯无法处理,那就只能让圣堂亲自出马了,愿天父护佑我们。”
众人双手握拳,虔诚祈祷。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教皇厅内,无数年轻的秘书官正通过机器监视布拉格的最新状况,稍有风吹草动就向克里斯托弗厅长汇报。
那是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辅佐现任教皇超过三十年,据说从没人看到他慌张的样子,面对再棘手的问题,也只是平静着下达指令。
“克里斯托弗厅长,撒旦教团通过电报发来了人质名单,威胁如果不撤走围在城外的十字禁卫军,就会对人质下手。”年轻的秘书官脸上火急火燎。
“不用听他们废话,布拉格魔力学院中可有不少贵族,杀掉人质意味着和整个西方世界结仇,他们不可能有那个胆量。”
克里斯托弗从座位上起身,小口抿茶。
“那这份名单您是否需要看下?”
“放在桌子上吧。”
克里斯托弗愣神片刻,用余光扫视,常年工作让他养成了一目十行的能力,一段话即使再繁琐,也能轻松提炼出关键,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君士坦丁公主这行字上面时,心脏忽然猛烈收缩,茶杯也应声掉在地上,碎成粉碎。
他不再镇定,急匆匆推开教皇的办公室,“牧首,她有可能还困在学院中。”说着,克里斯托弗递上名单。
“真是个让人高兴不起来的消息,布拉格魔力学院的校长搞砸了,我没说错吧?”贝隆凝视窗外夜色,身为教皇,他理应迅速解决烦人的老鼠,但站在父亲的立场上,他没办法亲手将女儿送入死地。
“您没有说错。”
“枢机会大概也不愿我们进来搅局,希望那孩子足够聪明,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贝隆喃喃自语,他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女儿的脸了,或许这就是跟东方巫女相恋后的因果吧。
他又在想那个名叫琉璃的女人,宴会上他第一眼就注意到她不可忽视的美貌,缠着她的贵族们纷纷献上殷勤,迫不及待想把她分食。
可琉璃就像有着神奇的魔法般,贵族们被她耍得团团转,风一般从包围中脱身,来到他面前,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不经意间就俘获了他的心。
一夜坦诚交谈后,他才知道琉璃其实是一位来自东方帝国的公主,她不愿接受自己的命运,嫁给一位附属国王子。
翡冷翠虽然阴冷,可有爱人在便拥有了太阳,他深爱着琉璃,虽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合法妻子,但他还是郑重许诺,将来某天会给予名分。
他确实做到了,可迫于枢机会作呕的阴谋,他不得不将心爱的女人送走,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天涯海角。
他爱这个女人,更爱她诞下的孩子,也许生来逃不过成为圣女的命运,但他决不允许枢机会染指骨肉。
贝隆站起身,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去准备火车,无需护卫,我要最快时间赶到布拉格。”
“这样未免太过危险,如果局势失控,枢机会定会命令圣堂不顾一切展开行动,就算您身为教皇,也无权违犯那条法令。”克里斯托弗大声提醒。
“无妨,我的身子骨还算硬朗,空手抓老鼠没有任何压力,我唯一对她做过最有帮助的事就是每月往养父母账户打去十金币,这听起来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吧?”
“您是为了保护她,远离翡冷翠越安全,她会理解您的。”
“谁又能知道自己家孩子脑袋里在想什么呢,我猜她一定恨死我了,至少让我尽点父亲的责任。”
贝隆脱下白袍,露出里面威风的西装,目光如鹰般锐利,腰间别着长剑,他自始至终只信奉一条法则,掌握暴力,掌握一切。
克里斯托弗不再说什么,他深知眼前的男人剑术有多么高超,就算护卫全部倒下,站在最后的也只能是贝隆。
他低下头,语气毕恭毕敬,“牧首请静待片刻,我立马安排。”
布拉格魔力学院地下。
赛琳思考着奥利维耶的用意,但她只是在心里想着,并没有说出口,壁画中藏着的信息太过庞大,她一时间无法理清思绪。
“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这些可不会出现在任何学校的历史书上哦!”奥利维耶哼着歌往前走。
接连不断的风从通道内部吹来,赛琳头发纷飞,她还是有点常识的,说明这里跟外界相连,转过几个弯后,眼前忽然明亮起来。
巨大空阔的洞穴上垂下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腹部散发着不同光芒的虫子聚集在上面,形成瑰丽的吊灯。
赛琳一下兴奋起来,小跑着上前想要看个究竟,兴许是感受到有人靠近,虫子们成群结队振翅,选择另一处地点聚集。
巨大的圆形石门同样吸引了她的目光,环绕四周,再无其他路可走,赛琳打量着石门上的花纹,没有门锁也没有机关,只在中间有个类似凹槽的地方。
莱恩倒没有像赛琳那样激动,大多数时候,他很少在面色上流露,足够细心就能通过脸上细腻的表情察觉,而奥利维耶恰好就是这种人。
“她年轻又可爱,虽说离成为好妻子还有些差距,不过这就要看你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奥利维耶挑挑眉。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莱恩讨厌被窥视内心的想法,摆出一副死鱼脸。
“看到青涩的孩子就忍不住想帮忙罢了,我是说真的,要是她以后真成为圣女,你可以考虑成为近卫骑士,一名圣女只有一个近卫骑士,偷偷告诉你,大晚上进她的私人帐篷也不要紧哦!”
“请不要说这话,要是被听到我该怎么解释?你真是完全没有有一点圣女的自觉。”莱恩双手抱胸,悄悄朝身侧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