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耶从袖口中拿出一把匕首，划破手掌，用力挤压，滴在门中央的凹槽里。
赛琳瞳孔放大，看着血液一滴滴汇聚，差不多足够盛满一个碗，可奥利维耶仍旧没有停手的意思。
“真奇怪，居然无法通用吗？”奥利维耶脸上写满不解，她停止挤压伤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转头打量赛琳。
“能不能别这样看我？我应该没做什么坏事吧？”赛琳心里一颤一颤，那种眼神像是在审视怪物。
“教廷的人有没有对你透露过什么？还是说你有事在瞒着我？”奥利维耶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按压。
“姐姐，天地良心，我啥也不知道啊，送我来这里的秘书官嘴可严实了，只说我将来会成为非常厉害的圣女，甚至都没过问我的意见！”
“他只对你说了这些，没有专人指导？没有专人讲解？”奥利维耶神色大变。
赛琳摇摇头，她也觉得自己像被放养了一般，可是无所谓，在学院的日子她很满足，只是今天夜里很不愉快，有人死了，照顾她的莱安娜小姐惨遭欺负，也许走出阴影要花费很长时间，可她还是很期待明天太阳升起。
“这怎么可能？”奥利维耶低头沉思，恍然想到另一种可能，解开神器封印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与对应神器的共鸣率足够高，否则就会变成眼下模样，换言之，她被圣剑拒绝了，拒绝得干脆彻底，纵使支付更多代价也无济于事。
“门后面是不是有你很想要的东西？”赛琳小心翼翼问。
“嗯，能延续我生命的东西，但看起来我没有资格。”
“延续你生命的东西？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赛琳感觉奥利维耶面色红润，细腻有光泽，浑身上下都充满青春气息，冒充十几岁女孩绰绰有余，估计没几个贵族少爷能抵抗她的魅力。
看起来活蹦乱跳，没成想居然是个病号？
开玩笑的吧！
赛琳推翻判断。
“医生救不了我，我确实跨过那条线了，但也只是侥幸欺骗了命运一次，希望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奥利维耶神情严肃。
“喂，你别说得那么吓人，搞得我心跳都有点不正常了。”赛琳不断深呼吸。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有点冒犯，可这是唯一能确定答案的方式。”
“冒犯？”
赛琳话音刚落，就被丰腴的大腿顶在石门上，奥利维耶转动匕首，正欲划破赛琳手掌，一块石头准确无误撞开刀刃，趁着奥利维耶愣神的片刻功夫，莱恩急忙把赛琳拉开，挡在身后。
“你想做什么？”莱恩摆出格斗架势，他从小学过的课程非常多，每样算不上有多精通，但拿来露两手也不是难事。
“证明我的猜测，在我成为圣女时，同样是用血解开圣枪封印，教廷说我与神器的共鸣率超过80%，超过历史上绝大部分圣女，理应可以使用所有神器，但我被拒绝了，原因很简单，我不够格，你身后的那位圣女才是圣剑真正的主人。”
赛琳低下头，她是圣女的秘密终归暴露了，她不清楚会不会因此和莱恩造成隔阂，但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上了，干脆坦白从宽好了。
她轻轻拽住莱恩的衣襟，小声说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不愿说的秘密，我能理解。”莱恩点点头。
“明白就好，省得我浪费口舌，你也知道对抗魔女现象的主力就是圣女，让她提前了解如何使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奥利维耶双手抱胸。
“我同意你的想法，但你的做法我绝不认可，做出决定前首先要征求当事人同意，这是最起码的原则，你没看到她刚才身体发抖，很害怕吗？”莱恩用身体遮住赛琳，他感受到恐惧正从那具娇小的身躯中外溢。
“只是割破手掌而已，根本没必要害怕，对圣女来说，这种伤势瞬间就能愈合。”
“我不管那些，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别人身上，那你和外面那些撒旦教团成员又有什么区别？”
“与魔女现象战斗是圣女的使命，她逃不过血脉中的呼唤，与其上战场时看着周围人死去，感到痛苦，倒不如现在就准备好，回答我，赛琳·伊莉丝，你愿意当一个胆小鬼吗？”
奥利维耶高声质问。
“你这样说也太过分了，不是人人都能快速适应。”莱恩反驳道。
争吵就此爆发，一旁默默无闻的兰斯洛特最为清楚，圣剑没有接受奥利维耶，意味着她的生命彻底进入倒计时，自己的爱人明明还有那么多想要完成的事，可她没机会了。
恰好眼前有一位年轻的圣女，她想将所有知道的情报一并交代，包括破除诅咒部分，可这对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来说太过沉重，人类的命运压在少年身上，若天父当真存在，怎会如此不公。
“奥利维耶，你太急躁了，多给孩子们一点时间，耐心和他们解释才对。”兰斯洛特轻轻拍打奥利维耶的后背，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空气安静下来，莱恩听到什么东西滴在地上，伴随着阵阵抽泣，赛琳咬着牙，即使控制不住，她也努力绷紧脸蛋，不想让泪掉在地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她现在是女孩，是不是可以将心里的委屈说出来啊。
“你也好，那个秘书官也罢，全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当圣女是要上战场的，是要流血的，谁愿意像个傻子一样莫名其妙去拼命，我也想过我自己的生活啊，凭什么要我去献出生命，你那么了不起，你就当到底啊！这圣剑我让给你就是！”
赛琳朝着奥利维耶冲过去，想抢夺匕首，却被莱恩一把拦下。
“放开我！放开我！”赛琳剧烈挣扎着。
“冷静点，已经没事了，这里没有任何人逼你当圣女。”莱恩紧紧搂住她，轻声安抚。
奥利维耶长叹一口气，她那双明亮的天蓝色瞳孔黯淡无光，她垂着头坐在台阶上，像被什么噎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一会儿，赛琳静悄悄坐在身旁，她不断抹去留在脸上的泪痕，颤抖着开口：“我以前经常被叫做没人要的野孩子，就是从出生起，就不知道爸妈跑去什么地方那种，每次有烦人的家伙嘴贱，我就尝试打回去，可他们人多，我只有一个人，所以经常被按在地上打，那时我就想着找帮手。
有闲钱的孩子们受欺负了，会花钱雇人在外面找帮手，一般都是高年级的家伙，长得人高马大，找这样一群人装小弟超有面子，可他们出价很高，那时我连吃饱饭都成问题，想着换种方法也可以，于是尝试着收养没人要的小狗。
听别人说狗是很忠诚的动物，我想着对它好，它应该也会对我好，毕竟高年级的那帮人被狗追时也很狼狈，可我没啥条件，吃百家饭长大的，别人做什么我就蹭点，有时还要看脸色，但只要我能吃上饭，就不会少了它的。
大概没几天，那只狗就接受了我，我们两个挤在一张狭小的床上，彼此分享体温，我忽然就有底气了，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我就把小狗藏在包里，有人再嘴贱时，就拉开拉链，它好像真能看懂局势，龇牙咧嘴就冲上去恐吓，我当时真高兴坏了。
只是它做过头了，它死死咬住其中一人的小腿不松口，我也有点吓坏了，因为我只打算吓唬人，没想过真动手，那人哀嚎了好一阵，狗才松口，冲我摇尾巴，那是我有种错觉，觉得它就是故意听不懂我的话。”
“他们活该，没有礼数的家伙就该被好好修理。”莱恩附和道。
“听我说完，搞出这种事情后，老师理所应当会找双方父母商谈，被咬的人家里是做生意的，穿着很贵的衣服就来了，给孩子撑场面嘛，知道我没父母后又露出很怜悯的表情，不过还是说了很难听的话。
没父母管教的野种之类的，因为没人给我撑腰嘛，再怎么过分也只能受着，我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但总得有人陪不是，他们当面打死了我的狗，我怎么哀求都不管用，那时我就觉得有人撑腰真好，可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啊，当胆小鬼也没什么不好，要是我不想反抗，小狗也不会死。”
“我其实真是个挺怂的人啊。”
奥利维耶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重，她没想到一位圣女小时候会有这样的经历，和赛琳相比，她的确是幸运无比，有完整的家庭，有尽心尽责的父母。
就连当圣女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都是某天突发奇想，彼时她生活的村庄总被魔物侵扰，她才想着将来某天成为圣女，这样大家就能在小镇里安心生活了。
说来也奇怪，她从没考虑过危险，也不存在害怕，她就是想这样做，然后天父真的回应了她，去翡冷翠的那天，镇上所有人都来送行，父母贴在她脸颊上，在耳边轻声呢喃，说无论何时，都欢迎她回家。
这话仿佛带着魔力般，她不怕了，因为原先她还有点胆怯，去陌生的地方，认识陌生的人，可那又怎样，这个世界里永远有她的栖身之地，能找到避风港是件幸福的事情，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她的条件。
“抱歉，我不该太心急的，一个人一定很难办吧。”
赛琳忽然笑了，“抱歉把气氛搞得太过沉重了，但有时我想也不能一直怂下去，所以我想试试，希望不会太疼。”
“不勉强？”奥利维耶吃了一惊。
“我觉得说出来心里好多了，但有个问题啊，要是我也不够格怎么办？”
“教廷把你安排在这里绝不可能没有用意，要相信自己能做到，圣女的魔力可是超乎你的想象。”奥利维耶举起手掌，刚才的伤口俨然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赛琳鼓足勇气拿起匕首，攥在掌心中，她的心颤抖着，用力一划，火辣辣的刺痛直击大脑。
能不能撤回啊，我脑子一定是抽疯了才会做这种傻事！
莱恩也看不下去了，大声呵斥道：“你是傻瓜吗？那么用力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