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赛琳心里大喊，她对疼痛的耐受度和以往相比下降不少，甚至一度萌生出钻进莱恩怀里，寻求安慰的念头。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我现在可是伤员，需要特殊照顾！”她挥舞着手强调。
“谁叫你经常做没脑子的事，你那么用力，伤口会更深，要花更长时间愈合，还要精心照料，否则会有感染的风险，这些你都没想过吗？”
莱恩要被赛琳彻底气糊涂了，索性先将隐藏的母子关系丢到角落里，他总觉得放着不管，这女孩就有自己挖坑往里跳的风险。
奥利维耶头疼看着面前这对男女，她只会解决自己的情感问题，无法服务他人，看着赛琳滴血的手，她倒也不再客气，用力捏住后对准石门上的凹槽。
仅仅只是一滴血，这座古老的地下遗迹便有了苏醒迹象，灰尘如瀑布般从天花板降下，厚重的石门发出轰鸣，缩进通道中，所有人都睁大双眼，死死盯着朦胧雾中的一缕微光，它圣洁无暇，像是黑夜中的灯塔，指引人们回家的路。
“真是不可思议，你果然要比我优秀很多，我支付如此多的血液，仍没有得到认可，而你只需要一滴。”奥利维耶轻声感叹。
“别给我突然戴高帽子，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还有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的手还在流血啊？”赛琳一个劲对手掌心吹气。
“一般的皮外伤还不至于消耗魔力修复，如果要是伤势严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还是先简单包扎下比较好。”
莱恩说着就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受条件限制，他其实很想找一块纱布。
“你真不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奥利维耶问。
赛琳点点头，这事真不赖她，从没有人告诉她圣女有多厉害，会什么特殊能力，总之完全没有新手教程。
“你们两个小家伙真是什么也不知道，满眼都透露着清澈的愚蠢，就由我来告诉你们关于魔力最为重要的事实吧，听好，所谓魔力，就是人类意志与情感的具现，明白吗？”
奥利维耶耐着性子解释道，可看见两人的眼神，她只好进一步展开，顺便心里破口大骂，矛头直指教廷，对有潜力的后辈什么也不交代，简直该被送上火刑架。
“简单说，普通人使用魔力的规则放在圣女身上完全不适用，面对一般的皮外伤，大多数人不会选择消耗魔力加速愈合，因为这对身体负担极大，体内的魔力总量也不足以支持这样做。
不过对圣女来说是另一回事，我们体内的魔力相当庞大，愈合伤口就像从大海中取出一滴水，但这需要一个前提，也是我刚才说过的，圣女的意志，哪怕手脚被折断，你也要相信自己可以瞬间恢复。
听起来很难，手脚被折断是很严重的伤，但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能够逆转，那就真的做不到了。”
“听起来是要想象自己很厉害。”赛琳低下头，掩盖脸上难办的表情。
从小到大都没人对她抱有期望，自然也就不会产生鼓励，可她其实也喜欢听那些话。
人们长大时或多或少会明白，再怎么鼓励也无法跨越现实，听腻很正常，可他们至少拥有过跨越的勇气，赛琳从来没有过，自然不会听腻。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干脆试一下，我相信对你来说不会太难。”莱恩扶起赛琳那只受伤的手。
“就想着让伤口赶快愈合就行？”赛琳自己都有点不相信。
“你可是圣女啊，绝对没问题的。”
赛琳的心忽然抽动，她也不喜欢一直当废柴，一直被关照，况且她还是莱恩名义上的妈妈，一直没用绝对会被当成累赘甩掉，她还想着变牛逼点，让莱恩自觉交出零花钱。
眼下正是时机。
赛琳想象手掌没有割破的模样，想象血肉高速生长，让皮肤光滑如玉，不留一丝疤痕。
一阵骚痒在掌心冒出，原来贯穿手掌的骇人伤口消失不见，只留下黏稠干涸的血迹。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这能力还不是无敌！
“看，和以前一模一样！”赛琳兴奋地举起手展示。
莱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露出欣慰的笑，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赛琳力量不稳定的原因终于找到了。
魔力是人类情感与意志的具现，不愿成为圣女的想法会反过来限制自身，唯有情绪严重波动时会打破，奥利维耶的确没有说谎。
风声低吼，发出介于人类和野兽之间的吼叫，浓雾散去，圣剑安静插在祭坛上，周围土壤散发着不祥的红色。
赛琳睁大眼，看着铺满地面的白骨说不出话来，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激烈战斗，布满铁锈的兵刃上满是豁口，有些依然插在骨头上，轻轻碰到，便化成齑粉，随风消散，厮杀声藏在风中，赛琳轻轻闭眼，想象当时的战况该有多惨烈。
奥利维耶和兰斯洛特打头，赛琳跟在莱恩身后，脚下时不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尽管知道骨头的主人死去许久，但赛琳还是觉得这是一种对逝者的亵渎。
“小心点，这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存放圣剑的遗迹怎会是这幅鬼样子，和其他神器都不一样。”兰斯洛特打头走在前面，他神情紧绷，手一直按在剑上。
“和我们当初的猜想差不多，上个纪元的人类似乎输给了天外来客，对我们来说，这里是遗迹，可对上个纪元的人来说，这里是最后的堡垒。”
奥利维耶盯着两具互相拥抱的遗骸，那不是爱人间最后的温存，而是用上最后一口力气，也要咬断对方的喉咙。
“谁家正常人会把圣剑藏在这种鬼地方，不怕晦气吗？”赛琳一刻都不想停留，巴不得立马离开。
“试着把它从祭台里拔出来。”
赛琳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向外拽，她感觉有东西正暗中和她较劲，剑身向外挪动几寸后，又硬生生吸回去，突如其来的一下差点让赛琳栽在地上。
“一点面子都不给！”她抬脚踹在剑身上，一脸没好气地说道。
“我来试试！”奥利维耶想不通，赛琳得到了圣剑的认可，为什么会拔不出，酝酿片刻后，圣剑脱离祭台，她面露尴尬，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赛琳拔不出圣剑的理由很简单，她不是没资格，只是单纯力气小。
“它是你的了，不过按照正常流程，一般是在加冕仪式上，由教皇亲自出面，授予神器。”奥利维耶很是激动。
“人少点挺好，人太多我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赛琳挠挠头。
“教廷会补上的，这是安抚民心的大好机会，我都有点期待他们为你特别订制的服装会是什么样子了，男孩们看见绝对会走不动道。”
赛琳觉得奥利维耶越来越像以前照顾她的大姐姐了，她是有点感动，心里暖暖的，想着做点什么，好好报答，可奥利维耶看起来不像缺钱的样子，总不能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吧，想来是要被人家老公丢手套发起决斗的。
“我感觉你其实比我更需要它吧。”她双手捧着圣剑，递到奥利维耶面前。
“自从你在我面前出现，我今晚的一切部署就失去了意义，我自始至终都想着由自己完成那些未竟之事，可我老了，占着圣女的名头不放真是丑陋，希望的火苗在自己眼前活蹦乱跳，我也该认命了。”
奥利维耶突然剧烈咳嗽，她用手捂着嘴，黑色的血从指缝中喷出。
“喂，你不要紧吧？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别强撑着，赶紧看医生才对！”赛琳扶住她说。
“没用的，世界上再好的医生也只能束手无策，这是藏在你我血脉中的诅咒，答应我，永远不要让绝望追上你，你要永远都跑得比绝望更快，唯有如此，才能跨过那条线。”
“你说这种话我根本不明白啊，我一直挺乐观的，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听没听说过？”
“答应我！”奥利维耶拔出匕首，架在赛琳的脖子上。
她的脸蛋不再明媚，每吐出一口血，脸上的血色就跟着减少，赛琳注视着她那决绝的眼神，黯淡的天蓝色双眸仿佛即将熄灭的烛火。
“我答应你！”赛琳握紧奥利维耶的手。
“谢谢...”
几乎就在同时，翡冷翠皇家墓园地下，一阵蜂鸣般的尖锐报警声回荡在整个议事厅中，身穿黑袍的年轻人们表情肃穆，大气不敢出，他们遭遇了弥赛亚圣教史上最严重的危机。
所有人都静悄悄的，耳边充斥着打字声和整理文件的沙沙声，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为红衣主教们提供情报支持。
“事情最终还是演变成这般田地，新圣女和圣剑一同被夺走，我们这次的损失将出乎意料，谁该来承担责任呢？”有人疑问道。
“损失一位史上最具潜力的圣女固然心痛，但先生们，你们从来都清楚我们的做事原则，圣女可以死，但不能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里，魔女现象依旧威胁着我们的世界，我们不能让老鼠们捧着一颗定时炸弹随便在国土上撒野。”罗斯大主教说。
“这笔账该怎样做才能办得漂亮，有很多国家的贵族孩子还被困在那所学院中，这会引发强烈的外交事件。”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一并处理掉比较好，谁知道那帮喜欢做人体实验的疯子们会怎样在不经意间给我们一个小惊喜，把罪名按在萨鲁曼身上就行，他本就恶贯满盈，上一次大规模掳走了50名女年轻女学生。”罗斯大主教长叹一口气。
“后来那些女学生怎么样？”
“没有人能在极端痛苦下保持精神稳定，大部分人在过程中死去，少部分得救，可也只是行尸走肉罢了，就让泰瑞斯放手去做吧，对付一位油尽灯枯的圣女应该不难，我们会给予必要的支持。”
其他红衣主教不再说话，眼下这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铜铃般的低吼回荡在黑夜中，大理石板颤抖着，滚轮快速划过，留下鲜明的印记，夜色掩护下，魔动骑士们驾驶着魔动机甲，正以极快速度赶赴布拉格魔力学院，他们收到的命令是不留一切活物。
奥利维耶抹去嘴角鲜血，她脱掉长袍，死死攥着圣枪碎片，一道光芒从掌心盛放出，身体虽如风中残烛，但体内的魔力仍不是普通人可比拟，她熟知圣枪上的每一个花纹和细节，仅靠回忆就能复现。
一个无形的领域从她身体扩散开，逐渐覆盖整个布拉格，成千上万条情报在她的大脑中来回闪过，奥利维耶根本不在乎，她只在意敌人，他们太好锁定。
“他们要来了，兰斯洛特，抓紧时间疏散人质，他们对我们已经没用了，不该陪我们这些亡命之徒共赴黄泉。”
奥利维耶很清楚，如果教廷想谈判，来的应该是十字禁卫军，而不是动用冰冷的铁皮怪物，今夜注定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