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很感谢杜克伯爵愿意耐着性子，教导她这个一无所知的萌新，克里斯托弗厅长没说错。
贵族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可问题是能否做到，长达一个小时的谈话中，杜克伯爵给她普及了许多事情。
圣女部队初期死亡率较高的原因只有一个，力量不成熟，再加上战斗意识不足，所以，胜利几乎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一场战斗后，往往要修整几个月才能投身下一次讨伐，说到底压力还是会落在她肩上。
用满满的鲜血堆积胜利，换来成长，这便是圣女要踏上的道路，赛琳忍不住胃部翻腾，这种做法无异于刽子手，看着别人送死，她办不到。
为了救莱恩，她舍弃了三年的平静时光，想救更多人，她下一次又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赛娜又会提出怎样过分的要求，赛琳冷汗直流，不敢想象。
杜克伯爵适时终止了话题，致歉道：“圣女大人，我不是有意对您施加压力或泼冷水，只是陈述事实。”
“没关系，反正都已经回不去了，早做好心理准备了。”赛琳示意他继续。
“对您来说，前三次讨伐至关重要，这将决定您在翡冷翠有哪些盟友。”
赛琳竖起耳朵，“什么意思？”
“至今为止，教廷并未公布魔女现象产生的原因，民间更愿意用天灾来形容，魔女现象出现在什么地方，哪片土地就会遭殃，土壤水源都会受到污染，人类无法生活在那种极端恶劣的条件下。”
“教皇国很大，有结盟国的君主，还有各种贵族，他们麾下的领土共同组成了这个国家，魔女现象会随机出现在任何一片土地上。”
“如果是一块肥沃的农田，意味着失去粮食产地，如果出现在贸易通道上，意味着要花费更长时间绕路，人力成本会无限拔高。”
“人类是十分聪明的物种，总能用适当的方法支配脚下土地，并产生收益，可因为魔女现象，一切都无从谈起，唯有你，才有能力改变一切。”
赛琳大致听懂了，要是魔女现象随机刷新到重要区域，贵族们会相当伤脑筋，谁也不想自家肥沃的田里出现毁天灭地的怪物。
如果运气不好，出现了，贵族们不得不举家搬迁，或是放弃领地，这对他们来说，是沉重致命的打击，甚至会因此家道中落，从贵族变为平民。
贵族们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于是圣女成为了他们绝佳的求助对象。
在教皇国历史上，甚至上演过这样一幕，两家贵族是死对头，生意上也是竞争对手，一家因为抢先拜托圣女帮忙，从元气大伤中恢复，而另外一家，正是因为这小小的时间差，被彻底吞并。
这种事发生过无数次，翡冷翠的贵族们可不是善茬，如果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从别人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暗地里说着真好吃。
好在这种情况及时得到了处理，上一任教皇颁布法律予以制止。
权利争夺从来都是血腥残忍的，赛琳万万没想到，讨伐魔女现象也会成为成为杀人工具，表情随即变得十分微妙。
“真叫人高兴不起来，光是听着都感到恶心。”
“正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会有铺天盖地的人向你围拢过来，教廷同样如此，他们牢牢把圣女攥在手里，通过这种方式掌控结盟国。”
赛琳闭上双眼，面前浮现出一张张虚伪的面孔，她忽然觉得晚宴没什么意思了，要是单纯用来填饱肚子就好了，对于成为棋子这件事，她百分百拒绝。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多？”
杜克公爵缓缓起身，“莱恩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情，说你让他的人生又充满了颜色，我第一次听见他这样评价别人，我这个当父亲的，怎么说也应该表示一下。”
赛琳眼神飘忽不定，下意识抓了抓脸，没想到她在崽儿心中的地位还是蛮高的。
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冒生命危险了，反正人的命运本就不相同，她一个人上战场玩命就行了，干嘛要拖上别人。
崽儿是很可靠，留在身边的确会很安心，可不能因为这个，就让别人卖命，那样未免太过自私。
理性本该如此，可赛琳心中却传来另一个声音。
我不想一个人！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她没有任何人能倚仗，贵族们都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若说还有一个人能无条件信赖，大概就是莱恩了。
火光冲天的夜里，他完全可以一人离开，可还是傻乎乎跑回来，坚守着她那个时代被丢到下水道里的贵族精神。
可她不该那么自私，对不对？
赛琳攥着裙摆，仿佛要捏出水来，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她才松开手，长舒一口气，浑浊的眼眸逐渐清晰可见。
“感谢您的好意，我会用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您儿子。”赛琳行了一个标准的提裙礼。
杜克伯爵微微点头，“愿天父保佑你，所到之处，战无不胜！”
目送伯爵离开，侍女开口问道：“圣女大人，这样真的好吗？莱恩先生知道，一定会怨恨您的。”
“怨恨又怎样？总比死了强，搏命这种事还是适合我这种怪物，对吧？”
赛琳没有开玩笑，她是真觉得自己挺像一头怪物的，稍微生气就能产生恐怖的杀伤力。
她忽然联想到一件事，她用魔力救过莱恩，按同样的道理，是不是也能救其他人，甚至再重的伤也没有问题。
赛娜的话点醒了她，她当时没有办法，是无法想象人体内血液和魔力的运作方式，这才被钻了空子。
假设她足够了解人体结构，知道每一部分如何运作，将神经，肌肉组织，血管，骨骼这些研究烂熟于心，是否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做到身体再生，乃至从死神手中抢人！
若能成真，圣女麾下军队伤亡惨重的历史就此可以翻页，她将创造一个崭新的奇迹，达成第一次讨伐零伤亡的成就。
赛琳猛拍大腿，感觉自己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不过，她很想知道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医学水平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