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娜已经记不清是第多少次来这间私人宅邸打扫了,她觉得这里的主人很奇怪,明明房间非常多,却不雇佣仆人,每次都像是临时起意,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在开始打扫前,还会有流浪骑士率先巡视,确保不会有陌生人留在房子内。
常跟贵族打交道,她也能猜出其中一些秘密,比如每次她每次来时,天花板角落里总能看到蛛网,说明平时基本没人居住。
她加快手上动作,想赶在天黑前回去,家里还有一张嘴等着要吃饭,每当看到妹妹圆鼓鼓的脸蛋,苏珊娜就不那么疲劳了。
“苏珊娜,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找个男人嫁了,每天这样拼死拼活可不是办法。”
并不是只有她一人负责打扫,老妇人把花瓶捧在怀里,仔细擦拭着。
之类的话,苏珊娜听过无数次,只是每次都用微笑回应,一句话都不说,哪怕同样找一位平民丈夫,她也需要准备一定资金,否则就要看人脸色生活。
可目前工作的报酬实在太低了,养活她和妹妹两个人都已经是极限,就更不用说攒钱了。
她不由得又想到被家暴致死的母亲,将人生托付给一个极度不靠谱的男人或许就是这种下场,许多年过去,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仍历历在目。
母亲的脸上满是血污,她只能凭身上穿着认出,苏珊娜轻声呼唤着,以为母亲只是睡着了,可当她伸出手,感受不到母亲的呼吸时,她吓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冲出屋外,将发生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修士。
犯人很快抓到了,可当瞧见那熟悉的脸庞,苏珊娜感觉天都塌下来了,杀死母亲的正是父亲,被抓时,他刚找了一个妓女准备寻欢作乐。
眼见被打扰,这个男人当即朝苏珊娜吐了一口痰,嘴里不停念叨着碍事的家伙,就是那一刻,苏珊娜生平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念头。
“把妈妈还给我!把妈妈还给我!”她哭着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捶打,可她那时还没有长大,手脚细到跟小木棍一样。
“滚!”男人一脚踹在她肚子上,眼见苏珊娜倒地,修士们才抽出棍子,重重抽打男人,让他老实点。
“为什么?”苏珊娜艰难吐出一句话,母亲曾讲过年轻时候的事,让她一度对爱情蒙上了美好的幻想。
父亲年轻时是个十分浪漫的商人,能想出各种逗女人开心的点子,每次听到母亲这样讲,苏珊娜眼角总会流露出不理解。
从她记事起,家里就变了,一切事情都要小心翼翼,眼神无意对上也会招来拳打脚踢,年幼的她和尚在襁褓中的妹妹也毫不例外。
拳头落下时,母亲总能抢先一步,她个头不算太高,可疯起来也相当吓人,小小的身体里也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回过神来时,她早已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没事没事,别害怕,来,不哭了,让我抱抱。”母亲无缝切换成笑脸,一遍又一遍抚摸着苏珊娜的头发,抹去眼泪,顺便又拿来纸巾擦鼻子。
那时苏珊娜对母亲的印象有了细微变化,除了温柔,她不亚于任何一个男人。
可现在她听不到母亲的声音了,家也不见了。
“你说为什么?结婚的时候她一分钱都没出,老子当时就是瞎了眼,知不知道你们三张嘴有多能吃。”男人咆哮道。
“你不想养我们可以直说,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的女儿!”苏珊娜一把抓下头巾,掷在地上,“修士先生,请你们秉持天父的信念,替我母亲伸张正义。”
“小兔崽子,你敢?我可是你父亲。”
“你胡扯,我父亲不会是杀人凶手,你不配。”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苏珊娜的绝望和无力,可按照翡冷翠现有法律,最多判处男人十年牢狱生活,不知道是谁支的招,男人在审判庭当众辩护,说苏珊娜没有任何能力养活一个婴儿。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女儿饿死,出于现实考量,审判官决定只关押一个月,苏珊娜当即愣在原地,拼命表示反对,可根本没人在乎她的想法。
于是在恶魔出狱前一天,她带着妹妹逃离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养大妹妹,本该最天真浪漫的年纪,她承受了许多。
纤细的手指因为经常干活变得粗糙,看起来饱经风霜,偶尔有同龄的男孩邀请她外出游玩,也不得不拒绝。
好在天父足够眷顾她,直到二十岁,还是有不少男人想要追求她,对此,苏珊娜发明了一套很实在的方法。
刚见面,她就会伸出手,根据对方反应判断是否值得继续交往。
“比起找个男人嫁出去,我倒希望雇主多给点钱,偶尔也想改善一下伙食,吃点新鲜的肉。”
苏珊娜抱怨道,算是对刚才那句话的回应。
“会的会的,这建房子的主人可是一位男爵,要是让他足够满意,说不定会多给几个金币。”老妇人笑眯眯说道,转头走出屋外,“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别的地方。”
苏珊娜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打扫的房间越多,挣到的钱便越多,老妇人相当于放弃了自己的那一部分,她低着头,略微感到不好意思,心里想着是不是应该找机会,认识下老妇人嘴中同样年纪的男孩。
哀嚎声突然从楼下传来,苏珊娜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老妇人痛苦地呻吟着,倒在楼梯上一动不动,似乎是摔断了其中一条腿。
“你怎么样?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还能撑住吗?”
“看样子我也是该放下这份工作了,这把老骨头真是干不动了。”老妇人喘着粗气。
“早就跟你说过不要逞强,我现在就去找人。”
“麻...麻烦你了。”
意外打乱了苏珊娜的计划,老妇人受伤,意味着她要多花时间打扫老妇人负责的区域,虽然能挣到更多钱,但代价是她无法赶回去给妹妹做饭了,只能用剩饭先凑合。
“少说几句,把力气留在休息上才要紧。”
苏珊娜没有一丝耽搁,她明白老妇人伤得很重,必须立刻找医生,否则会永久残疾。
她奔跑的模样在赛琳眼中一闪而过。
“没想到那家伙还挺靠谱,等这些人走后我们就可以进去了。”赛琳站在百米开外的阳台上,看着太阳沉入地平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