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退出这个乐队的。”
被雨水淋湿的灰毛少女垂下眼睛，心中都是满溢的苦涩与不甘，声音是如此的沙哑无力，而另外三个人站在livehouse的门口，刚刚彼此之间爆发的争吵宛如突然被浇上一盆冷水，彻底的偃旗息鼓，沉默压抑的氛围令人窒息。
突兀的，一声冷笑，从一身痞气的黄毛少女身上传来，在所有人反应不及间向前迈出，一把抓住了灰毛的衣襟，狠狠攥住，语气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这就是你的决定？明明是你组建了整个乐队！”
“正因为一切由我开始，也应该由我来结束。”
“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然后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吗？你以为你是谁？”
“那个……那个大家冷静一些，你先放开她……啊！”
蓝毛少女想要过来阻止两人继续争吵，想要将两个人拽开，而气极的黄毛失控的一推，直接让蓝毛一个踉跄，摔坐在了地上，雨水染湿了大片的衣服。
黄毛被这突发的情况影响，无意间放手松开了灰毛。四人中最后一人的粉毛少女飞快上前，将蓝毛从地面上搀扶起来。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灰毛看了一眼被雨水沾湿一身的蓝毛，心生恻隐但是……不行，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感情深深压在心底深处。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就这样，再见了。”
“等，等一下。”
看到灰毛要走，蓝毛反应过来立刻拉住了灰毛的手，强行挤出来一个笑容。
“我们再好好谈谈好吗？我觉得没有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还不至于退出吧？大家这段时间过的不是很开心吗？啊，我们一起去咖啡店里聊聊吧！就像以前那样……”
往日种种？
……呵，何必再谈？
灰毛又再次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冰冷注视着面前的蓝毛。
“松手！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不要！”
看着灰毛想要挣脱开自己的手，蓝毛彻底的着急了，将手握的更紧，因为灰毛的用力迫使蓝毛又一个踉跄向前栽倒，但她已经顾不上疼痛，狼狈的向前爬，追上了后退一步的灰毛，最后直接跪在了灰毛面前。
“求你了，没有了你，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回来？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蓝毛盯着跪在地面上的蓝毛，然后目光缓缓上移，透过重重雨幕看向写有livehouse名称的发光灯牌，她意识到自己曾经真的拥有很多东西，但是，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已经……太晚了。
“什么都愿意做？你承担的起这样的分量吗？”
不等蓝毛回答，灰毛看向粉毛，发出嗤笑。
“你总是说我们要组一辈子的乐团，但是你负担得起别人的一生吗？做不到吧？软弱、无能，被人欺负了也默不作声，遇到事情只会哭鼻子。”
“喂！太过分了！”
听到黄毛的斥责，灰毛没有任何的退让，将注意力转到黄毛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你身后的那个爱哭鬼，你才不会加入这个乐队的吧？哪怕她做的不对你都会无条件的维护她吧？但是，你真的将她看做朋友看待吗？不，你只是享受着被别人依赖的感觉，来满足你的自卑心。”
“混蛋！你说什么？”
黄毛又想要冲上前去，给灰毛一个教训，不过这一次，她被粉毛抓住手制止了。
灰毛最后将视线转移到蓝毛身上，用力甩开了蓝毛的手，语气仿佛刀子，深深捅进蓝毛的体内。
“至于你这个人，无论什么事，满脑子都只想着自己呢！当然，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我……从未觉得组乐队开心过。”
“大家，就此别过吧……”
三人目送着灰毛的身影落寞的消失在视线，挽回的话已经说不出口，黄毛装出和平常一样的语气，想要拉着粉毛离开这里。
“走吧！我们先回家去吧！”
但她没有拉动粉毛，粉毛她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下头，头发遮住了半边面容。
“你会对我撒谎吗？”
这个问题宛如重锤，敲在黄毛的心头，她立刻想要回答不会，可是……她犹豫了，此时此刻，她不想撒谎。
是啊！她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因为她很聪明的嘛！一直在迁就自己，不像自己这般的……卑劣无耻。
如今自己最难看的一面，就这样赤裸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黄毛只想逃离这里。
“那……我先回去了……”
这句话好似刺激到了蓝毛，她终于回过神来，她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做到，眼看着彼此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所有的努力都成了自我安慰，说实话，自己真的有去了解大家的想法吗？没有，她只是以为一切都理所当然。
真是傲慢的想法啊……
蓝毛被粉毛从地面上搀扶起来，她看着粉毛那充满关心的脸，她想说什么，但声带仿佛被针扎般刺痛，连最擅长的安慰话也说不出口。
最后，蓝毛连告别都没有就离开了，现场只剩下粉毛一人，她双手掩面，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
“明明说好了……一辈子的……”
……
这件事就发生在livehouse的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早已汇聚了不少，甚至已经有部分人将发生的事情拍照上传到了网络上，没有人会在意，在这人群之中一名坐着轮椅的少女。
伞下的她黑发黑眸，皮肤白皙，头发用红色的缎带系成了低马尾的样式，身着黑红色的水手服，衣服胸口处印有烫金色校徽是飞鸟与花的图案，那是八大名校之一鸢尾丘学院的标志，一所讲究端庄、优雅、知性……以及家世和残酷阶级的私立学院。
此时此刻，这位看起来温柔极了的少女，正对着掩面哭泣的粉毛少女，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咔嚓！”
这是最后一张了，今天还真是收获颇丰呢！满足啦满足啦！
她一边想着，一边嘴角微微翘起，因为兴奋，平日里因病痛折磨而略有一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少女的名字叫做椛，是一名人类与人鱼的混血，她就是这场闹剧的幕后黑手。
这个乐队本身就存在着很多的问题，椛这一次没有花费太多的精力，只是稍微那么花言巧语的挑拨一番，让她们随着时间分崩离析，就好像推倒了一件精美却脆弱的艺术品一样，虽缺乏了一些挑战性，但它毁灭的那一瞬间也很美。
椛听过灰毛少女的演奏，如果要评价的话……嗯，平庸，就是这样而已，作为一名纯血人类，没有人鱼的特殊能力而且天赋平平，椛已经看到她在这条路上的尽头了，相比在过往和其他三人一起练习时，看着离大家越来越远的自己，再加上家庭给与的压力，心里估计是相当不好受。
仔细想想，自己也是纠正了灰毛在错误的人生道路上越走越远，说不定还做了好事，哎呀哎呀，她真是善良，灰毛还应该谢谢咱呢！
至于其他人嘛，心智不坚定的话就不要走向演奏者这条修罗之路呀！身为演奏者，面临的一切犹如千军万马行走独木桥，排名越靠前的越有可能是决斗颠佬，所以才需要她这样的前辈来好好给她们上一课才对啊！
椛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宝贵相机，内心中空洞的部分今天已经得到了短暂的满足，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要谈及她上一世的小小爱好了。
那便是极其喜欢小说、游戏、动漫当中少女们那扭曲错杂的关系和感情崩坏的桥段。
没错，椛并非这个世界的本土人，而这个世界的构成，也和她上一世玩过的某款集换式卡牌游戏中的设定一模一样，人类与人鱼两个物种互利共生的世界，这款游戏的名字叫作《飞鸟诗篇》。
在游戏中，每场对决开始时会有五个战斗角色卡部署位和两个支援角色卡部署位，每个角色都有其专属的技能，每个战斗角色卡可携带六张角色专属行动卡或通用行动卡，共计30张。
玩家们会通过每回合抽牌和出牌来争夺一种叫做致胜点数的东西，使对手点数归零或集齐所需的点数便可以获得胜利，当然根据某些卡牌效果达成特殊胜利条件也可以赢下游戏。
角色牌中有着占据多个部署位的强大卡牌，行动牌也有各种各样的种类，例如装备牌、事件牌、场地牌、陷阱牌……总之游戏好玩，人物设定出彩，剧情丰富质量高，线上线下两开花，比赛层出不穷，在椛的上一世是评价很高的人气游戏，身为资深牌佬的椛自然是从里到外全部都好好品鉴了个遍。
椛的这次撞大运可真是撞大运了，谢谢你，大运货车。
椛关掉相机，小心的收回到琴盒里，既然今晚的目标已经完成，那就早些回家早些休息好了，她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哭的粉毛，便懒得再去关注了。
这个，不需要了。
对了对了，难得高兴，回去的时候偷偷买一些冰激凌吧！毕竟绫妈妈对自己的饮食管控很严格嘛，好机会呀好机会……
……
……嗯？
突兀的，女孩的世界中，有什么东西闯入了，存在感是如此的强烈，要椛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一种用靴子碾碎玻璃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化工原料的气味，彻头彻尾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移动粘稠液体。
这还真是……让人无法小觑啊……
“你的琴，气味很好闻。”
椛微微侧过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火一般炙热夺目的红发，然后是精致美丽的侧脸以及将星光揉碎后点缀的赤瞳，身材高挑匀称，没有一丝多余的感觉，身后背着带有许多贴纸的琴盒。
这位陌生的女孩微笑着，目光缓缓从椛的琴盒转到椛本人身上，知道看见椛脖子上的项圈，忽然面露困惑。
“你是混血？”
“……”
椛能理解女孩为什么会惊讶。
人类与人鱼的混血，虽然是两个物种之间爱情的结晶，但事实上没有那么美好。
病弱、短寿、精神状况堪忧、药不能停……甚至持有严重的音乐钝感，无法理解为何音乐会给两个物种带来无与伦比的愉悦享受，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般模糊不清，所以喜欢音乐的混血种极其稀少。
至于椛脖子上的项圈，则是政府部门强制要求混血种佩戴的“身份证”，用来监视和管控。
毕竟混血种精神不稳定容易发癫，走在路上随随便便心脏骤停也有可能，想必在政府看来是一群十分麻烦的群体吧？如果想要拥有《人鱼混血种保护法案》中的福利，这是必要的措施。
红发的女孩在短暂惊讶过后，转为疑惑和不解，对于椛的热情缓缓褪去，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审视着椛究竟还能剩有多少的价值。
很难对音乐产生精神共振，感觉不到那种比做（哔——）、磕（哔——）还要爽的快感，演奏的天赋比纯种人类还要差，在红发女孩看来，椛不可能会是自己的“同类”。
“这把琴是你的吗？”
“没错，是我练习用的琴，请问……？”
果然如此。
这把好琴，真是浪费了呢……红发女孩如此想道。
“这把琴可以让给我吗？它的味道很香，我很喜欢，我可以跟你去旅馆。”
？？？
这个家伙，到底再说什么啊？
短暂的错愕后，椛很快恢复了冷静，像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在决斗中她也是见多了，连她自己也不能说算是个正常人……
“旅馆？为什么？”
红发少女愣了一下，反而奇怪椛为什么会这样问。
“不行吗？我妈妈告诉我，如果有事情拜托别人就可以这么说，别人会很高兴答应的，而且对于你们混血来说做（哔——）不是比弹琴要兴奋得多？”
这位母亲真是教给了自己女儿一些了不得的东西啊！
不过……椛又再次打量起红发少女的样貌和身材，不得不说，对于很多人来讲，会是相当难以拒绝的提议吧？
但是！
“这个……请恕我拒绝。”
“嗯，好吧。”
连告别都没有，红发少女直接朝livehouse走去，对她来说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椛可不会这么想，命运的交集往往就发生在不经意之间。
椛看着红发少女离去的背影，在用温柔虚饰的外表下，由黑雾构成灵魂在兴奋的雀跃，毫无疑问，她们是“怪物”，椛觉得，未来她们还会再次相见的。
因为……
“决斗者之间是会相互吸引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