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如果心存迷茫,就不要击发。

作者:OriginalJY 更新时间:2026/3/1 10:06:59 字数:3920

椛的亲生母亲,叫做绫,是一名纯血的人鱼。

在她年轻时,是一位相当有名的明星歌手,有着“时代的开创者”、“永不熄灭的闪耀之星”……等等夸张的称号,后来她遇见了椛的人类老妈,坠入爱河,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未婚先孕,抛弃掉自己拼劲全力得来的荣誉也在所不惜。

按照绫妈妈自己的话讲,那个时候的她真是一个脑袋里全是叛逆想法的疯丫头。

于是,椛,这样一个人鱼与人类的混血孩子,因为绫的这一股疯劲,被带到了这个世界。

可惜了,椛的人类老妈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在绫还在怀孕期间,又爱上了其他的女人,她既不想结婚,也不想负责,提分手的时候甚至说不想要的话就把这孩子打掉好了,不要拦着她去追求下一段美好的爱情。

在狠狠给了渣女一巴掌后,绫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想决定把椛生了下来,并独自抚养到了五岁,生活不易,但在椛的记忆里,妈妈对生活的积极态度从来没有变过。

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呢。

在椛五岁那年,绫遇见了自己的大学同学椹。

如今椹已经接管了家族企业,她曾结过婚,那是一场长辈们安排的商业联姻,和自己的伴侣生下了女儿谣,在生下孩子不久后染病去世。椹很疼爱自己的女儿,当谣八岁时说想要学习演奏时,椹亲自为谣挑选音乐老师,直到看到人选中关于绫的资料,本来沉寂已久的悸动再次有了复苏的迹象。

没错,椹在大学时喜欢过绫,但绫早已心有所属,且迫于家族的压力,对于绫的感情只能深埋入心底,成为记忆中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不过嘛,椹根本没有什么正经的恋爱经历,在绫成为自己女儿的音乐老师后,对与情感上的表达稍显笨拙,但唯有一点狠狠拿捏了绫的软肋,那便是——真诚。

至于后面,也就是顺理成章的告别、恋爱、结婚……于是椛的生活里多出了一个靠谱的妈妈和一个有些古怪的姐姐。

绫与椹的经历椛觉得都可以去拍几十集的电视剧了,可惜,椛对父母之间的爱情故事兴趣缺缺,这种东西哪有音乐和对决重要?

“……嗯?”

椛刚刚到家打开房门,便听见了客厅处传来的动听歌声,椛愣了一下,因为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是绫妈妈的声音没错。

椛又仔细听听,果然,这是她认得的曲子,第一代日暮乐队的《Afterlife Love Again(来世再爱)》,是首老歌了,椛也很喜欢,不过嘛……

现在的情况就有些尴尬了。

如果继续向前走,穿过走廊时会路过客厅的门口,说不准就会被客厅里的人发现,平常在家里很少会有人听音乐或者去演奏音乐,椛自然明白,这是家里人为了照顾自己这个混血种的心情,尽可能减少会刺激到她的举动。

事实上椛并不需要这样的关照,甚至曾经提过不必在意她的感受,但家人们的行为还是难免被自己影响,毕竟自己的家人都很善良。

或许自己应该安静离开等一会儿再回来比较好,但是,她又想继续听母亲唱歌,即便感受不到人鱼们彼此之间直接且强烈的共感,她也能听出来那声音中满载的幸福。

椛悄悄带上房门,人就停在玄关处,没有继续前进的打算,而是选择了沉默,不想成为一个扫兴的家伙,等一切结束后再佯装刚刚回家的样子好了。

不过,很多时候往往事与愿违。

一个身影直接从客厅门口突然走出,那是个身穿这居家服的女孩,和她之前见过的红发女孩一样高挑出众,通透但有些发冷的的月白色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上带着和椹妈妈如出一辙的清冷感。

这位就是椛的姐姐,谣,鸢尾丘学院大学部的二年级学生,兼职绘画,身边时刻环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是个看起来相当冷傲的美人。

从她手里拿着的牛奶盒子和大包零食来看,自己这是正巧撞见谣下楼觅食了,这还是蛮少见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是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少出来。

在椛和谣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发现这家伙的性格与外表并不相符,她虽然很少向外袒露自己的情绪,却经常有些出人意料的举动且想法过于跳脱,对不感兴趣的事情毫不关心,这让椛摸不透自己这位姐姐到底在想些什么。

总而言之,是个怪人,完全看不出是能画出正经恋爱漫画的家伙。

若不是将自己当做画漫画的灵感来源,大概都不会在意自己存在与否吧?

“……”

谣看见了椛也是同样愣了一下,这让椛不禁心中叹息一声,既然自己偷偷摸摸的举动已经被人撞见,那边坦然面对吧。

椛对着谣露出了曾在镜子里反复练习了无数次的温婉微笑,语气轻柔。

“我回来了,姐姐。”

“……嗯。”

“诶?椛已经回来了吗?”

客厅内的歌声戛然而止,马上,和椛同样拥有黑色长发,裹着家务围裙的美妇人从客厅的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绫心里有些担心。

原本以为椛会晚一些回来,真是大意了,竟然让这孩子听到了自己唱歌,都怪笨蛋椹,说什么自己工作上被人刁难了,想听自己唱歌来安慰,自己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希望没有刺激到这个孩子吧……

椹也闻声走了出来,当绫看着这位如同一只哈士奇的灰毛大美女懒懒散散的样子,没忍住朝着她的小腿踢了一下,椹马上露出委屈的表情看向自己的伴侣,看起来真的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大狗狗。

而导致椛提前回来的罪魁祸首——谣,仍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眸子低垂,视线没有离开过椛半寸,手指下意识摩挲起来,似乎有些心事。

见此,绫用拿在手里扫帚柄部,轻轻敲了一下谣的肩膀。

“愣着干嘛?帮你妹妹推轮椅。”

“啊,好。”

“没事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即便椛这么说了,谣也没有理会她的推辞,走到椛的身后握住轮椅的扶手,将椛向前推。

好吧……椛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她的目光偏转,看了着自己这位这位年过四十风姿卓绝的美丽母亲,光透过那黑曜石般的长发,泛起暖橙色的光泽,那是让椛感到异常安心的色彩,这让她很喜欢。

而与此相反的,椛又会想起自己的头发,虽然都是黑色,但在光的照耀下,泛起的却是另一种青蓝色的光彩,那是属于椛另一位母亲的颜色,所以她有些讨厌。

椛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将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妈妈。”

“怎么了?”

绫被突然被叫住感到有些诧异。

“进门的时候,我听到妈妈唱歌了,我还想继续听,可以吗?”

“这个……”

绫看着眼前这个身体虚弱到需要长时间坐在轮椅上度日,温温柔柔的可爱女儿,突然感到有些心酸。

这孩子从出生开始就与药物相伴,身体生来比起其他的混血种还要糟糕,随着年岁的增长,吃的药物种类越来越多,绫十分忧心未来的某一天,就算吃药也维持不了这孩子身体与精神稳定的话……

到那时,便是医生所说的终点吧。

“好啊,乖乖女儿想要听什么?”

“刚刚那首歌就好。”

椹见此,微微笑了一下,也来了兴致。

“我去拿我自己的琴,你们先去客厅的沙发坐坐,准备一些饮料和零食,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办一场家庭聚会,哎呀~能继续听绫唱歌了,至福~”

绫没忍住对着椹的小腿又踢了一下。

看着两位妈妈之间的打情骂俏,椛的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了一些,对于接下来的聚会有了那么一些小小的期待。

……

家庭聚会结束一段时间后,在散发着薄薄雾气的浴室里。

椛仰躺在灌满温水的浴缸中,出神看着在水面上漂浮着的小黄鸭玩具自由巡视着自己的领土,自身的疲惫感正在一点点褪去。

绫妈妈之前提议要来帮自己洗澡,可被椛婉拒了,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身体虽然虚弱到无法长时间的站立,但洗个澡是没有问题的。

眼看着水面上的小黄鸭即将飘远,椛伸手又将它拽回双手所能触及的范围,这次它没有再往外飘,而是在椛的施力下开始原地打转。

不过,浴室里……还真是安静呀。

除了椛活动时带起的水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这让她又想起了绫妈妈的歌声。

真好听,不愧是曾经的演奏界的闪耀之星呢。

椹妈妈的伴奏也很棒,即是因为工作的时间碰琴的时间少之又少,从前练就的基本功却扎实的可怕,真不愧是人鱼刻在基因里的种族天赋。

不久前的那场小小的家庭聚会欢快又轻松,一家人快快乐乐的一起唱歌演奏、吃东西、谈天说地,对椛来讲,无疑是一段幸福温馨的记忆。

只是……

在这之中,不可避免的混入了些许的……“杂质”。

椛可以看到,空气中那些无形的线在流动着,随着歌声,在其他三个人之间筑起清晰的桥梁,她明白,这是思想粒子运动的轨迹,以音乐为媒介,他们三人已经形成了共感,并深深的沉浸在那一片幸福之中。

可思想粒子来到椛的身边时,其中只有少量会进入她的身体,大多数都仿佛撞上了墙壁一般,被无情弹开了。

有些时候椛挺讨厌自己身上所拥有的能力的,就像此时此刻,让自己能看见他人所看不见的东西,仿佛在对着她嗤笑:看,你融入不到其中,你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异物。

当时椛依旧维持着自己的笑容,长久以来保持的素养遮掩了她这细微的刺痛,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情绪,掩埋在这副躯壳里。

他们所感受到的世界是怎样的?为什么他们能理解的东西自己却理解不了?她有些羡慕……甚至有些嫉妒。

没错,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椛停下了还在打转的小黄鸭玩具,它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被人戏弄过,依旧是衣服憨态可掬的样子,让椛觉得这个小东西真是挺可爱的。

唉,果然,即便想要忽视这些,还是必不可免的会被影响到吗?

“如果心存迷茫,就不要击发。”

这是椛对自己,中断这些愚蠢想法的告诫。

自己在迷茫吗?不,没有。

如果迷茫,她就不会如今的手里仍然紧握着琴弦,即便勒出满手鲜血。

在独自一人的浴室里,她卸下了自己平时所有的和善的伪装,以一个更高的角度,开始冰冷的俯视自身的存在。

承认吧!你就是异物,从本质上来说,你从起点开始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自怨自艾的想法是错误的。

演奏的天赋比人类还要差?一生只能当个药罐子,甚至早早迎来自己生命的终点?

那有何妨?

她不会因为自身的缺陷而感到彷徨和不公,从来都不,正因为正视这一点,反而更像是一种鞭策。

椛很小开始便抓着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拼命练习,什么都感觉不到也没关系,被别人远远抛下也没有关系。

因为她,就是喜欢演奏(对决)呀!就是喜欢品尝各种美少女扭曲时的美味呀!

正因如此,自己才达到如今的程度不是吗?因此她在演奏这条路上,不会迷茫。

所以,椛只允许自己失落两分钟的时间,两分钟后,她必须要恢复到平常的状态。

而在这两分钟里……

椛在鱼缸里抱紧双腿,将头埋的很低,蜷缩成了一团,在纷杂的思绪中溢出负面情绪短暂填满了她的内心。

表现的稍微脆弱一点也是没关系的,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她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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