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最近有一些莫名的焦燥,连她自己都感到自己变得越来越古怪了。
当然,临近截稿日是一部分的原因,她不否认。
有时候尧编辑一脸和气的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中提着拿来慰问的小蛋糕,温声细语询问自己进度时,她身上所带来的压迫感,与谣看到的场景形成的恐怖的反差,一度让她怀疑尧手里拿的到底是不是断头饭了。
但更多的原因,是出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那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叫做椛的女孩。
谣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八岁的时候,当时还是作为她音乐老师的绫妈妈牵着一名看起来乖巧软糯的小女孩的手,参加了自己家族的晚宴。
谣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还不如弹琴更有意义一些,所以那晚她一直抱着琴待在没人关注的角落里,尽量当个小透明,直到椛被大人们带到自己身边。
也许是觉得小孩子在一起玩更合适一些?
也罢,这种事无所谓了。
谣没打算理会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女孩,只要她别烦自己就行,依旧一个人在摆弄着琴弦。
但椛她……一直都很安静,乖巧的不像话,甚至让她觉得周围都变得安静了,谣因这极不协调的怪异氛围而停下了拨弦,然后,她听见椛开口了。
声音温温柔柔的,可爱的紧。
“你的身上有一股……雪松的香味。”
雪松?
谣那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听起来是一种植物吧?但是,她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那并不是雪松的气味。
“这是薰衣草,不是雪松。”
她身上的这一株薰衣草是从宅邸的花园中随手摘下的,一直揣在自己的兜里,她倒是认得这种植物,相比是自己身边的女孩搞错了吧?
但那个看起来温柔恬静的小女孩并没有解释或反驳,而是换了个话题,表示她喜欢自己的琴和弹奏的那一小段音乐。
听到椛对自己努力的肯定,谣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表现,但心中难免有一些小小的雀跃。
谣将薰衣草花束随手转送给了这个女孩,那个时候的椛还不需要坐轮椅,但身体依旧很弱,宴会才到一半不得不离开去休息,谣一直在旁边陪同,沾染上薰衣草香味的女孩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怎么都忘不掉。
之后的谣不免得对女孩的一切感到好奇,包括她所说的雪松,甚至还特意去了解了一下这种植物到底是什么气味。
那是一种清冽干净的木质香,很好闻,谣很喜欢。
当椹听到自己的女儿突兀的要求时愣了一下,好奇心爆棚,询问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要寻找雪松,在了解之后,椹轻笑了一声,摸了摸谣的小脑袋。
“嗯,是有这样的人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并非先用眼睛去关注他人的外表。”
谣搞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但是和妈妈的交谈中得到了更多关于椛的信息,比如比起自己还要显赫的家族血脉、混血种、同样喜欢音乐、就读于哪所学校……
诶?等等,混血种?
她以前从未认真去了解过混血种的概念,而在同龄人口中知晓的则是……一种疯病?
但谣没有办法把那个自己曾见过的可爱小女孩,想象成绘本里那些行为古怪的疯子。
然后她便从自己母亲的口中得知了混血种是一群怎样的存在,终于明白了她身体虚弱的原因。
“所以,谣作为姐姐,可要好好照顾妹妹啊。”
啊……
作为姐姐,要好好照顾妹妹。
那一天,这句话,仿佛魔咒一般,深深扎进谣的心底。
对,没错,自己要好好照顾,那个小小的,易碎的可爱存在,而在想要保护这个女孩的同时,一种未知且陌生的情愫,悄悄在她的心海里蔓延。
……
“嗯哼~我懂了,这是恋爱了吧?一见钟情。”
教室里,留着栗色微卷长发的辣妹装死党,侧身坐在谣前桌的座位上,两眼放光兴致大涨,兴奋的将手里的果汁彻底吸干净,盒子以为攥力的作用下微微变形。
那是谣高三的时候。
面前这位,算是谣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荩,个性随意又洒脱,是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对于这些不经过脑子的暴论谣早已习惯。
“别开玩笑,那可是我妹妹。”
“不不不,我可没开玩笑,你之所以焦虑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妹妹又有什么关系?先不提有没有血缘关系,人鱼又没有像人类那样近亲繁殖的弊病,说到底繁殖的方式都不一样!”
“……”
“我可是听说你妹妹相当抢手的哦!被人类的伦理观影响的可怜家伙呀!让我荩大人告诉你一条宇宙间恒定不变的超级真理吧!面对爱情就是要毫不犹豫!要勇敢……喂!我还没说完呢!”
“我走了。”
“等,等等我!我去拿包!”
谣一句话都听不下去了,拿起自己的背包和琴盒,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也不管身后的那家伙能不能追上。
谣一个人走在无人的长廊里,偶然间撇向窗外,这才发现花坛中的薰衣草正优美典雅的绽放着,气味温柔又令人安心,不由得让谣突然想起那个坐在轮椅上浸透薰衣草香味的女孩。
(这是恋爱了吧?一见钟情。)
谣又想起来了这句话。
莫名的,曾经深埋在自己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突然清晰起来。
自己该不会……真的……
不,怎么会呢?
谣想否认,但……
自己,好像更靠近了心底里的那个答案。
正巧,那时谣在绘画上也陷入了瓶颈,她一直在构思一段有着相当复杂关系的姐妹两人相拥片段,但无论怎样,谣画出来的东西她都不满意。
可说到底,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插入这样的情节?这要稍稍变通一下就好,但自己身上执拗的另一部分则告诉她,她不能选择逃避。
“那,姐姐要不要抱我一下试试?或许会有灵感了?”
在某次晚餐过后,听到自己随口说出的抱怨话,椛是如此提议的。
谣愣住了。
她很在意和别人肢体接触,但如果是妹妹的话……这本是一个没有任何杂质的单纯协助,但谣在同意时却不可避免的生出其他的想法。
她记得那次拥抱的感觉软软的,很香,是记忆中那股薰衣草的香味,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很响,这让她害怕椛会察觉到些许异常,真是奇妙,身体虽然柔弱,却包容了谣所有的情绪,给她带来一种安心的依恋感。
但转瞬而来的则是一种类似于欺骗他人后的羞愧和忧虑,然后变成了离开那温暖怀抱后的空虚与恍惚,至于后面的创作灵感大爆发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真是糟糕,各种情绪被揉在一起,像是理不清的毛线团一样。
从那以后,她经常会以找灵感为由,模拟自己构思的场景,找机会去接触自己的妹妹。
没错,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患上了一种病,一种名叫拥抱妹妹成瘾症的病。
……
那么时间回到现在——
椛已经洗漱完毕,走出了浴室,去拿自己换洗的衣物,就是这么偶然的一瞥,突然发现洗衣篮里的衣服有被人动过的迹象。
嗯……
对此,椛没有什么意外,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
想必是自己的姐姐又在模拟什么什么奇怪的场景寻找灵感了吧?
椛记得上一次谣模拟的就是男主角失误撞见女主角刚洗完澡身上不着片缕的情节,特意在浴室门口等着椛出来,打开门后看到一个人默不作声的站在自己面前,那次真是把她吓了一跳。
椛颇感无奈,也不做多想,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干净睡衣,扶着墙壁,缓慢走出浴室,但刚走了几步,椛的身子便靠在墙壁上,微微喘着气,不得不休息一下。
身体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差,椛已经清晰感觉到了这一点,以她现在的情况,如果不依靠提神的药物和掠夺而来能够短暂提高身体素质的能力,自己大概连一场对决都撑不过去吧?
自己……还能弹多久的琴呢?或者说,自己还能活多久呢?
她感到自己全身松松软软的没有力气,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筋骨,整个人显得脆弱且易碎。
没关系。
这些都没关系,都无所谓。
即便是死……椛也想死在舞台上,死在和别人的对决之中。
而在此刻。
哐当——
好像是什么东西摔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椛本想回到一楼属于自己的房间中去,但却被这突然的声音所吸引,抬头朝着那模糊的方向望去。
那里……大概是二楼姐姐的房间?
这让她有些在意。
姐姐那边,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这个念头一起就收不住了,于是椛放弃返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扶着墙走向了朝往二楼的楼梯,等走上二楼,朝着姐姐房间的位置望去,发现里面并没有开灯,房门虚掩着,似乎有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那大概是电脑屏幕发出来的光吧?椛如此想道。
当椛靠近门口,仔细听了一下,房间内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十分安静,从门缝往里看,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
“姐姐?我刚刚听见了很大的声音,你这边没事吧?”
敲了敲们后椛等了片刻,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椛实在有些担心房间内会不会发生了什么,刚想推开房门进去时,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贴近了自己的后背。
“诶!等……唔!”
一双十分有力的臂膀将椛紧紧抱住,推搡着椛进入房间内,然后飞快关上了房门,整个过程略有一些粗暴,让椛来不及反应。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处不动了,椛微微侧过头,发现身后之人的脸正埋在自己的颈部,好似在贪婪嗅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