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楚渊邀请,顾卿婉微微摇头:
“真的不用,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话虽如此,他脚下却已朝铺子门口挪了挪。
见此,楚渊失笑着抬步跟了上去。
铺子里,顾卿婉东看看西瞧瞧。
每一样玉器,她都拿起来端详片刻,又轻轻放下。
掌柜的热情招呼,她也只是浅笑着摇头。
跟在她身后,楚渊心中倍觉奇怪:
这丫头今天怎么怪怪的?
是在等我问“你喜欢什么”吗?
这丫头哪学来这种小心机的?
也好!趁此逗逗她!
想着,楚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铺内陈设,偶尔瞥一眼门外的人流,却不再落在她身上。
顾卿婉等了又等,心中暗暗气苦。
她微微侧首,耳坠轻轻晃动。
他没有看。
她又轻轻晃了晃。
楚渊暗自忍着笑,还是没有看。
见发小没有反应,顾卿婉心中暗暗气苦,向楚云澜求救:
【云澜少主,怎么跟说好不一样?我这都在摇耳坠了,为何阿渊就不朝我这边看?】
数里之外,楚云澜扶额:
【要装作不经意才有用,你这样太刻意了,自然一点。】
顾卿婉螓首微摇:
【绝对不是刻不刻意的意思,如果是以前...】
她突然想起——
那年她十四岁,及笄之礼前数月。
路过城中那家玉器铺时,也偶然看见柜台里躺着一枚玉簪。
那玉簪通体莹白,簪首雕着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久到掌柜都出来招呼:
“姑娘,这玉簪你喜欢?何不进来看看?”
她被吓了玉体一颤,连忙摇摇头,红着脸跑开了。
太贵了。
明明只是玉簪却要十几块灵石,抵得上寻常修士半年的嚼用。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却从未想过要买。
可她不知道,那天她站在铺子柜台前的模样,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少年当时正在对面茶楼里端盘子,穿着粗布短褐,袖口还沾着茶渍。
他透过窗户,将一切尽收眼底,默默记下了那家铺子的位置。
后来的一个月,他拼了命地干活。
白天在茶楼端茶送水,晚上去码头扛货。
他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
数十天后,赶在及笄礼的前一日。
他敲开了她家的门。
她开门便见那少年满头大汗。
打满补丁的衣衫与手里华美的锦盒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少年将锦盒递到她面前时,手还在发抖:
“婉儿,这送你。”
她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玉簪。
通体莹白,簪首雕着莲花,正是她舍不得买的那一枚。
她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
少年挠挠头,憨憨地笑:
“我看你挺喜欢的,就...就攒了点钱。你喜欢吗?”
无意间扫见对方满是血痂的手掌,她突然明白了一切,眼眶突然红了。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说。
可她心里想的是: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她不过是多看了一眼,他便记在心里。
她不过是站了一会儿,他便拼了命去挣。
那时候的他,眼睛里只有她。
多年过去,顾卿婉再度身处在这间玉器铺中。
那枚碧绿的玉佩静躺在柜台里,和当年那枚玉簪一样,都是她多看了一眼的东西。
可这一次,她侧首轻晃耳坠。
一下,两下,三下。
他却没有再看,哪怕好奇问一句“你喜欢这个吗?”都没有。
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漠然得仿佛一切都不在意那般。
垂下眼睫,顾卿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已经太迟了吗?
明明离分手才过去一两天,这感情就会说变就变么?
不!
绝对不是!
吸了吸鼻子,她把那枚玉佩放回原处,转身向楚渊那儿走去。
顾卿婉忽然想问问他:
阿渊,你还记得吗?
那年你送我的玉簪,我一直收着。
我对你的感情...
没等顾卿婉将一切原委说出,店门处便传来清冷的女声:
“哟~!没想到楚渊公子在这里呀!”
听闻这熟悉的声音,顾卿婉、楚渊心中同时一跳。
循声看去,二人便见一道曼妙魅影已站在铺子门口。
一身玄色宫装,衬得她面若冰霜,气度雍容。
“殿...下?”
顾卿婉心中不禁咯噔一下,下意识往楚渊身边靠了靠。
楚渊更是满头冷汗:
储君怎么出现在这里?
城主不是说她这几天都在忙公务吗?
这到底是???
楚渊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反观姬轩辕,先是瞥了顾卿婉一眼,目光随之落在楚渊身上,唇边噙笑:
“楚渊公子,听说你不是受伤了么!怎的?还有闲情逸致陪人逛街?”
啊这...
我我我、我...
楚渊牙关打着颤。
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老婆抓到在外头偷情的丈夫似的,慌张不已。
相比之下,在远处观望的楚云澜眉头皱起:
储君殿下怎么连这里都能找上来了?
她就这么喜欢这小子吗?
不行!
绝对要阻止!
为此,他不由用令牌催促:
【顾仙子,没想到储君这么强硬,你可绝对不能让得手!知道吗?】
对此,顾卿婉早已顾不得楚云澜的指挥,心头一紧:
受伤?
阿渊什么时候受伤的?
为什么我没早看出来?
心急之下,她马上拉起楚渊的手:
“阿渊,你哪里受伤了?”
瞧青梅担心的模样,楚渊心头一暖,搪塞:
“没事!小伤而已。”
顾卿婉蓦地想到昨日城主的委托,不禁斥责:
“阿渊,昨天你不会是私下应了城主的委托,去侦查什么魔道盟据点了吧?”
楚渊被她说中的,面上却不动声色,摆摆手:
“哎哟,没有。”
顾卿婉柳眉倒竖:
“没有?那为什么突然受伤?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就这副模样,你说没有?”
楚渊语塞,讪讪道:
“真没有...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顾卿婉气笑了:
“摔跤?你当我三岁小孩?”
楚渊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见他这副模样,顾卿婉心中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几分:
“阿渊!你知不知道那魔道盟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凶残?你...”
听着絮叨,楚渊只是一个劲地低头讪笑,外人看来倒像是小两口拌嘴。
这一幕,看得姬轩辕心头莫名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