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尔瓦与纪元对峙半天后，原先紧蹙的眉头竟是缓缓舒展开。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
他就说嘛，那烂到骨子里的教会，怎么可能真的冒出“裁判所”那么一拨品质高洁、大公无私的圣徒。
那些既得利益的群体可绝不会容许自己的规则遭到挑衅。
从刚才的短暂交锋来看，眼前这位“圣女”大人虽然字字句句都在拿秘密关押地下的异族向他施压。
可自打进门以来，对方完全没有抓人审讯的意思，反而一直在旁敲侧击地挑刺，到处找茬。
这哪里是来查办异端的？
这分明和教廷手底下那些贪得无厌的痞子一样，打着“检查”的旗号来赌场盘询，实际上完全是为了搜刮油水！
可偏偏这次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简简单单的就打发走了。
这位大人看样子来头不小，而且貌似还抓住了他们赌场最核心的把柄！
有关向王都贵族输送异族“货品”的产业链。
巴德满脸心虚地在“圣女”背后朝他挤眉弄眼，席瓦尔实在是拿捏不准对方究竟是否真的掌握了那条关键情报。
他不敢赌。
要是处理不好，真影响了某些教会高层的声誉，别说他一个小小的赌场总管，就连奥德赛的领主卡普男爵，也得和那些被损害的名誉一同陪葬！
【来自席尔瓦的厌恶值，+89！】
想到这层，席瓦尔不再用语言掩饰异族的存在，而是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
“哎呀，圣女大人，我们永燃赌场坐落在圣山脚下，一直在承蒙圣光的庇护，聆听女神的教诲。”
他的语气恭卑虔诚，只是眼底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轻蔑。
“其实，男爵大人早就准备好了一份极其丰厚的‘特别捐赠’，想给教会送去，可惜啊，一直担心这世俗的欲念会玷污圣光的纯净。”
说到这，席尔瓦侧身退开半个身位：
“可否恳请圣女大人移步，帮我们祛除一下那些‘杂念’？”
“顺便‘清点’一下，男爵大人那对圣光无与伦比的……虔诚？”
席尔瓦左手背在身后，微微躬身，右手虚引，向着赌场内里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请”的手势。
注意是恭敬，而非标准。
纪元打量着对方那一身暗紫色的燕尾大衣，兜帽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如果忽略席瓦尔那稀疏的发量，还有阴鸷的面容，或许会是个比较优雅的贵族。
至于说为什么只能给到一个“比较”的评价……
以剑神对于贵族的见闻，或者说在一周目里对于王室贵族的观察。
席瓦尔的礼仪也就放在这里还算不错，真到了正统贵族面前，仪态、动作、服饰这些都有很大的瑕疵。
当然这也很好理解。毕竟在这个边陲小镇，大部分都是不识字的粗野矿民，温饱都还没能解决，礼数自然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对方能在相对隐晦的提示下理解祂的意图。
至少，不算愚钝。
纪元神色淡漠地抽出右手。纤细苍白的指尖犹如蝶舞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典雅的弧线，随后，优雅地贴在左侧锁骨的下方。
眼眸微垂，下颌轻点。
对席瓦尔回以一个教科书式的恩赐礼：
“既然总管如此深明大义，那便带路吧。”
在这过程中，少女的身形始终保持一个优雅的曲线，脊背笔挺，肩颈对称，没有半点多余的肢体晃动。
在仪态上完美诠释了一位“圣女”的神性。
就算是在任何一个微小的时刻定格，也无法从那极致的从容中挑出半点毛病。
在席瓦尔的眼里也是如此。
对方身上唯一与其所称“圣女”身份不甚相符的，就是身上的低阶制式法袍，以及有点激烈的言辞举措……
他又瞥了一眼门外的石像。
嗯，可能不止有点。
但是。
没有长期的训练、丰富的阅历见闻，仪态和气场是很难伪装出来的东西，更别说还要时时刻刻绷紧，长时间地维持这种状态。
作为一个边野贵族，席瓦尔已经完全被对方完爆自己的仪典修养所折服。
如果忽略他们之间的对话内容，他或许还真会认为这位来自“裁判所”的“圣女”，是一位恪守教义，圣洁公允的正义仲裁者。
而不是那些披着神圣外衣的伪装，寄生在民众与信徒身上的贪婪“吸血鬼”。
两人相视一笑，纪元在席尔瓦的引路下走向赌场的后方。
路上，剑神拍了拍识海里有些分神的苏晚晚。
这家伙不知为什么，从进入赌场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
倒也没有因为过去的阴影而害怕，甚至因为前世一直待在地牢，对于这没见过的赌场内部感到十分的新奇。
而且很认真的拿了个小本本在记录着。
纪元没有向她解释太多自己对于血奴的操控、人情事故、动作标准这些……
因为祂不觉得这个甚至有些愚笨的小姑娘能够学会。
祂觉得对方像现在这样，因为复仇目标的驱动，一点一点，有自主意识地开始记录学习就很好。
至于记录的内容对不对……
纪元神识探过去瞄了一眼，随后眉头一皱，仔细辨认起那歪歪扭扭如同狗爬一样的字迹：
第一行——
【反pai生存法则】
第二行——
【di一条：jiu人前，先问“为什么”】
第三行——
(一只可爱小兔子的简笔画)
纪元：“……”
说实话，相对于那歪歪扭扭挤成一坨还带拼音的文字，少女这画画的技艺算是非常不错……
重点在这吗？
这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纪元神识微动，给少女魂体的后脑勺上来了一击爱的抚摸。
苏晚晚的头猛地一沉，笔尖不受控制地在小本本上嗤出一道光滑的弧线，刮花了尚未成型的第二只小兔兔。
【来自苏晚晚的厌恶值，+99！】
没有理会少女难以置信的生气目光，纪元夺对方的本子和笔，自顾自书写起来：
“苏晚晚，如果你还想要回自己的身体，接下来就给我好好把该有的礼仪学好。”
“本尊不希望你在成为真的‘圣女’之后，还没有一个路边受到恩赐的乞丐懂得礼数多。”
……
大厅内，随着“大人物”们的离开，短暂凝滞的气氛再次火热起来。
“皮特，你小子算是发达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