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男爵宅邸。
大厅内,到处是以余烬石作为燃料的灯台,明亮的光束打在宴会长桌的残羹上。
次席上的来宾早就趴在桌上昏昏睡去,可位居中央的男子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手中的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
只是这些红酒并未下肚,而是沿着喉颈,一路倾倒在礼服之上。
过了许久,在确认这些家伙都彻底断片后,卡普男爵才拍了拍手,示意台下的舞女到内屋去等他。
随后,两侧的阴影下钻出十数名侍从,轻手轻脚抬起几位来宾,将他们搬到各自的客房内。
安·卡普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他眯起眼,无比清醒目送着客人们横着出去。
在这群王国和教廷派来的特使眼中,他就是一个贪婪、好色、被流放到边陲的毫无威胁的没落贵族。
“老爷,”一位身材饱满的女孩揉捏着女仆装束的裙边走上前来,声音微颤地屈膝行礼,“感谢您刚刚替我解围……”
她是负责端菜上桌的女仆。
方才某位王国特使借着酒劲,想要对她动手动脚,被男爵以酒拦截了。
卡普不屑地站起身,装满红酒的肚子还晃荡了两下。
“解围?”
“安妮,你少在那自作多情了。”
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伸出大手,在女孩挺俏的身上狠狠掐了一把。
“整个奥德赛都是我的领地,你,你们,都是我的领民。我可不允许有人触碰我的东西。”
他的力道很大,直接在安妮身上按出一道淤青,疼的女孩眼中晶莹闪烁。
可她不仅没躲,还顺从地贴上来,为卡普男爵擦拭着身上的酒液。
“老爷……您辛苦了。”
“啧。”
“滚下去干活。”卡普像扔垃圾一样松开了手。
“是……老爷。”安妮恭敬垂首,在对方即将踏入里屋时,抬首注视,满脸都是倾慕。
卡普男爵是什么惩恶扬善的好人?
怜香惜玉的骑士?
散播财食的慈善家?
不,完全不是,连边都搭不上一点。
在奥德赛,卡普男爵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他掌控着全镇唯一的“余烬石”回收渠道和粮食进口,所有领民天然都是他的债奴。
他将镇上唯一肥沃的黑金土地圈起来,平民只能生活在无法耕种的石漠化冻土地上,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冒着生命危险,下到深渊矿井为他采集余烬石。
他建造了提供廉价食品的黑泥食堂,却在黑麦饼中掺杂余烬粉末,让矿工亢奋劳作,当然也透支他们的生命力。
他搭建永燃赌场,作为收割剩余价值的终点。通过利益,将矛盾转移到矿民内部的同时,把刚发给他们的微博薪资再收回来。
底层人常年生活在深渊魔尘的环境下,普遍体弱多病。
再加上这里是叹息山脉,环境恶劣,地形崎岖,逃亡从来都是奢望。
即便有人逃走,也会因为离开教会圣光的疗愈,最终爆发石肤病,化为一尊石像。
奥德赛,已经被他打造成一个集中营。
所以说,卡普男爵就是一个纯粹的恶人。
一个将领地居民视为“私有财产”和“剥削对象”的极恶领主。
就连他自己都是这样认为的。
但安妮不这么想,被接纳到宅邸工作的侍从们不这么想。
因为他能记住她的名字,记住每一位侍从的名字。
卡普男爵刚来到将奥德赛时,直接将原生居民中的女人、小孩,全部接纳到宅邸工作。
将采集余烬石的任务丢给男人。
到后来,逃难来到奥德赛的难民、罪犯越来越多,他干脆将那些男人也彻底净化,接到宅邸中做体力活。
他为宅邸中的侍从提供干净的衣物、足以果腹的食物,甚至还会吩咐文职随从教导小孩子识字。
他不像那些王都贵族们,有着喜好幼小的扭曲癖好,他只喜欢丰腴成熟的女人。
甚至会在事前事后为她们提供在这雪原上相当奢侈的热水浴。
而且,他的目标仅限人族。
那异族少女的黑市交易与他无关,全是某位教会的大人物在运营,如果不是迫于压力,他甚至连基础的场所都不会提供。
安妮是一个在男爵宅邸长大的女孩,在她眼中,男爵大人是提供温饱、庇护、识字机会,甚至尊严的好领主。
即便他总是用“洁癖”、“私有物”、“排外”等词汇来搪塞自己的护短行为。
即便他的行为相当粗暴。
相较于被当成消耗品的外来者,她们这群仆从的处境已经相当舒适了。
安妮的感觉没有错。
卡普男爵的自我认知也相当准确。
会造成这种矛盾的原因,只是因为在这腐朽神权的统治之下,他的恶,反倒显得正常许多。
里屋。
男爵扯下紧绷的贵族领结,在舞女的服侍下,脱下浸染红酒的礼服。
他接过舞女恭敬递过来的银色匕首,站在早就准备好的木桶前,对准腹部一刀捅了下去。
哗——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刀口喷入木桶,酒精冲过伤口,剧痛没能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一丝痕迹。
他早就改造过自己的身体,在腹中埋了一个装酒的胃袋,用来应酬这些被派来视察他的眼线。
等胃袋装满了,特使们迷糊楞登的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灌酒,还是一口没喝全淋在身上。
他就用这种方式应付着,根本没人知道他这么多年以来,其实一口酒都没喝进肚。
咕啾——
左侧的舞女为卡普擦拭着身体,右侧的则熟稔着推挤着他的腹部,确保彻底清空胃袋。
在这之后,她的手中亮起莹莹的绿光,卡普腹部的伤口很快便黏连着愈合回去。
“好了,斯黛拉。”卡普一把揪住舞女的手,制止了她的施法,“近段时间不会再有这种宴席了。”
“是,老爷。”被称作斯黛拉的少女抬起有些发白的小脸,眼中闪烁着感激。
“露娜,你去外面守着,不许任何活物靠近这里。”
“遵命,男爵大人。”露娜迅速搀扶起斯黛拉,向门外走去。
若是稍微注意便能发现,两位舞女在外貌和身材上十分相似。
显然,这是一对双胞胎。
姐妹俩的装束虽同为舞女样式,却因分工不同而各有侧重。
姐姐斯黛拉身着轻纱叠层的长裙,袖口宽大,裙摆及踝,轻薄的纱料不会阻碍魔力流动,方便她随时施法。
而妹妹露娜则露脐紧身束腰,袖口收拢至腕,裙摆仅及大腿中部,行动间毫无拖累,显然是为近身搏击或快速移动而裁制。
她们都是卡普男爵的亲卫。
也是这荒原中极其罕见的C级坚守者。
屋内。
男爵挺直了脊背,一改先前的颓废模样。
他走到墙边,揭开一幅艳俗的油画,露出后面那张密密麻麻标记着王国兵力部署和教廷据点的战略地图。
王国和教廷如此长期、频繁地派遣眼线来盯住一个边陲之地的没落贵族,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事实上,卡普男爵从来都不是什么荒淫的蠢货。相反,他是一个企图颠覆旧有秩序的野心家。
在地图上简单作上几个标记后,卡普男爵紧蹙的神情一松。
他搜刮敛积的财富已经能够支撑他完成那项谋划。
等教廷的圣女试炼结束后,就不会再有那么多关注落在奥德赛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边陲小镇上。
他花大价钱雇佣了一支佣兵团,打着押送食材的幌子,将那用来针对教会的关键道具运到这里。
若非特使突然到访,他应该亲自去接应。
不过也没关系,席瓦尔那个老狐狸会处理好的。
眼下,身上的红酒越发粘腻。
他现在只想舒舒服服泡一个热水澡,然后搂着两个姐妹花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卡普推开浴室华丽的木门。
结果,一阵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黑雪,直接糊了他一脸。
男爵浑身一哆嗦,定睛一看,整个人差点裂开。
他辣么大一个浴盆呢?
浴室里,别说是热水了。
墙上用来加热的余烬石都没了。
就连特么浴室的玻璃窗户,都被人连框带玻璃全给他抠走了,寒风正呼呼往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