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女孩们见证着这一幕，已经有点麻木了。
原以为在雪原上生存，一开始要吃上不少苦头。
先前刚出地牢时，这位大人嘴上说着什么“工作时长8小时”、“每周休一天假”、“每月探亲一次”、“免费三餐热水澡”之类的允诺……
她们还以为在画饼，这些闻所未闻的条件只怕是用来哄骗她们乖乖听话的。
毕竟到了营地一看，除了自身乘坐的马车，只有光秃秃的一片凹谷。
搞了半天营地都要她们自己搭建……
可现在看来，这位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圣女大人，是真的有开出那样条件的资本。
所有异族女孩在一瞬间达成共识：
傍上大腿了。
……
打消大伙对于食物补给的问题后，纪元观察了一下大家的状态：
一个个脏兮兮的，而且状态虚弱。
极寒的荒原之上，虚弱几乎就等于被宣判死刑。
纪元虽能凭借剑气洗髓伐骨，但目前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能够疗伤的手段。
指望这幺蛾子系统能抽出正常的小红瓶小蓝瓶？
这不可能的事情，那是对面的天命女主才有的待遇，苏晚晚别抽出来什么毒药就算谢天谢地了。
纪元看了一眼那几个仍然裹着破毯子瑟瑟发抖的异族女孩，又看了一眼躺在车棚角落，泡在冷水桶中的人鱼洛蕾。
男爵那个大沐浴桶早就凉透了，就靠小火堆提供那点温度，根本没法保温。
总之，治疗的事先放到一边，先清洗一下，确保伤口不会再恶化感染下去。
纪元招呼阿卡莎再裁出一张篷布，做成屏风，将营地隔开一小块封闭的空间。
随后，她朝苏晚晚努努嘴：
“桶拿出来。”
苏晚晚翻了个可爱的白眼，一边嘟囔着，一边从车舱里搬出一个巨大的浴桶：“你倒是清闲，在那动动嘴皮子，什么活都得我们来干。”
纪元耸耸肩，不置可否地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她蹲下身，将一个看上去稍显复杂的回路装置放在地上。
这是从男爵宅邸的浴室里拆下来的，似乎是用余烬石作为燃料，将浴水控制在恒定温度的装置。
但是目前还没有没有获取余烬石的方式，那种战略资源不可能用在洗澡这种小事上。
“弥忒斯”
“大人，我在。”精灵少女应声钻入隔间。
纪元指了指地上的装置：“能改造成用来控制柴薪温度的装置吗？”
弥忒斯凑过来，修长的指节拂过那些精妙的回路构造，眸中闪烁着奥妙的辉光：
“很精巧的设计。”
“整个装置由热能提取回路和温度控制回路两部分组成，只需要将控制温度的那一半拆出来就可以了。”
正说着，她包裹着魔法元素的指尖，已然从回路间隙扣了进去。
“咔”的一声轻响，装置已经被拆分成完整的两部分。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简单的就像是从书上撕下来一页纸。
“这就……完成了？”苏晚晚瞪大眼睛，她还等着观摩一下精灵魔法呢，结果一眨眼就结束了。
弥忒斯指尖魔力流转，手上两半装置的符文和回路瞬间亮起，证明她刚刚的所言非虚。
“精灵对于魔法有天然的亲和力。”
弥忒斯挺了挺腰板，显然在魔法这方面她有着充足的自信。
纪元满意地点点头，示意苏晚晚可以干活了。
苏晚晚气鼓鼓地接过老格雷递来的柴薪，点燃后将木桶架在装置的上方，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干净的水倒进去。
温热的气息从桶底升腾，不多时，整盆水便已升到了合适的温度。
“来吧。”纪元从屏风后探头出来，“排好队，两个一组过来洗热水澡。”
对于异族的考量。
对这群吃白饭看上去没有什么用的家伙们开出时薪，实际上是看中了他们背后的力量。
什么什么公主的，纪元虽然当时没有表现出来，但契约已立下，探亲实际上也是为了会一会他们，同时拉拢盟友。
想要推翻教会的固化思维，尤其是现在这种人族鼎立，异族势微的境况下，更是要拉拢一切力量，毕竟对面的那位，可是天命所向。
纪元吆喝完后，整个营地忽然陷入沉默。
异族女孩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
最后还是猫娘哈洛颤颤巍巍地举起爪子问道：“大人……您真的…让我们……洗热水澡喵？”
她问的小心翼翼，仿佛这是一场虚幻的美梦，稍一用力，就会戳破。
“不然呢？我洗给你们看？”
纪元皱起眉：“快点，水温正好，都别磨蹭了。”
她的催促冷漠，可落在女孩们的耳中，却成了最富温情的关切。
女孩们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在这净水资源如此匮乏的荒原之上，她们竟然人人都能洗上热水澡？
哈洛吸了吸鼻子，第一个站出来，但她没有走向隔间，而是转头看向人鱼洛蕾。
“洛蕾先洗喵。”
女孩们愣了一下，随后纷纷点头。
这位人鱼小姐是营地里最迫切需要清洗的，她在肮脏的水牢里泡了那么久，伤口早就感染了。
“她的鳞片都快掉光了，让她先洗！”
“我们不着急的，让洛蕾小姐先洗吧。”
人鱼洛蕾愣住了，一时间喉间有些哽咽。
她分明是营地中最消耗净水资源的种族，可大家根本没意见，反而一致赞成让她先洗。
“我……我不用……我已经用了一盆水了……”
“别废话了。”
阿卡莎冲过来，双手抓住木盆边缘和底座，连鱼带桶直接举了起来，稳稳端进隔间，随后温柔地把这条人鱼送进温热的新水中。
洛蕾在浸入盆底，舒展着转了个圈。
企图将控制不住涌出的眼泪藏进浴水之中。
片刻之后，她轻轻浮出水面，以往空灵的嗓音此刻显得有些闷闷的：
“……谢谢你，阿卡莎。”
“……谢谢你，圣女大人。”
阿卡莎则不自在地扭过头去，把弥忒斯烘干的浴巾搭载木桶边上之后，便晃着尾巴走出了隔间。
苏晚晚微笑着看过来：“洛蕾小姐要快点好起来啊，我还想听你唱歌呢。”
……
隔间外，女孩们无声地调整着位置。
伤势重的被推到队伍前面，伤势轻的自觉地挪到后面的位置，没有争吵和催促。
按理说，两两组合，可大家都默契的没有进去和洛蕾一起洗，她们都怕自己身上的污垢会导致人鱼小姐的伤势加重。
猫娘哈洛在推举出人鱼洛蕾后就默默排到了队伍末端，不是因为她伤势最轻，而是……她有点怕水……
纪元坐在篝火旁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只是接过老格雷递过来的马车碎片，往火中填加柴薪。
目光盯着火堆旁的骨杯，心中似乎藏着什么思虑。
老格雷站在不远处，一边用那把缺口战斧拆卸马车，一边望着女孩们温情的一面，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慈祥的笑容。
说实话，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和异族打过交道。
对于异族的认识，从来都是教会灌输的，“异类”“不洁之物”“恶魔之召”……
可现在看着她们互相谦让，红着眼眶排队的模样……
老格雷摇了摇头，将斧头对准马车车舱。
能拆卸下来的车辕和车轮都已经化作柴薪，烧成了映红雪地的火光。
剩下的车厢部分又重又硬，劈起来要费劲得多。
斧刃劈进舱壁的木料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这次的声音不太对。
老格雷愣了一下，因为他清楚地听到，斧刃劈进舱壁的同时，里面传来了惊恐的“呜呜”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嘴，正在里面拼命挣扎。
老格雷缓缓直起身，看向纪元。
纪元眯起眼，朝马车走过去。
她拉开舱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