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阿灵?”
“谁准许你叫我阿灵了?”
“那…咳咳，这位、这位女士?”
“嗯?”
“都有…我去!慢点、慢点!我是说，都有魔法这么方便的东西了，为什么不用魔法逃跑呢?”
“我们可不能一走了之。这东西一旦暴走，造成的危害可是很吓人的哟!再说这附近的魔力浓度水平也无法支撑我用太过复杂的魔法。”
“魔…魔力浓度水平?”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你应该没必要了解这些，就当作没听见吧。”
可恶，彻底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我…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为什么你会这么轻松啊?我们可是一口气跑了好几公里。你用了魔法作弊不成?”
“哪里有那么方便的魔法啊!单纯是我体能好而已。”
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看来魔法与我的想象相去甚远啊。
“喂喂，你是不是把魔法当成什么万能许愿机了?”
不知为何，跑起来的阿灵变得格外咄咄逼人。
还是刚才那种性格可爱。
到底还是正在朝着傲娇或者毒舌的方向发展了吗。
我们尽量沿着人烟稀少的小路，引导着那团光球向城外前进。虽然刻意避开了人群，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碰上了几个路人。所幸是七夕节前夜，像我这样被长袍美少女牵着手在街上狂奔，在旁人眼里大概只是某种情趣。不知为何，对于紧紧追在大叔身后的光球，路人竟没有任何反应。
正常来说，一看到那种东西，应该立刻大声尖叫然后落荒而逃吧。
“那东西是魔物，还是未曾塑形的精神体，普通人看不到也听不到动静。”
少女如是解释道。
等一下，如果这样说的话。
那不就意味着，我不是个普通人?
“到了!”
我们终于停下脚步，站在灯光明亮的广场中央。广场紧邻一条河，河对面则是一望无际的树林与农田。我弯下腰，剧烈的奔跑使得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跃出胸腔。
还好几公里外就是大片的荒地，要是让我从市中心跑到郊区，那是无论如何都吃不消的。
我望向身后，城市耀眼的霓虹灯已被远远地甩在地平线那端。四下里一片寂静，唯有沉重的夜空、平整的空地，以及一轮半月而已。
大叔和光球仍不见踪影。
“那家伙，咳咳咳，咳咳咳!不会有什么事吧?”
“老徐吗?不会的。区区一个光球而已，他一脚就能踩死。我都能打五个——不过是没暴走版本的。”
居然是这么高的战力，我不禁对眼前的瘦弱少女钦佩起来。
“厉、厉害!”
“不知道什么东西招惹了那玩意，造成了变异。如果动静没搞那么大，本来在市区就能把它解决掉。”
“那个…虽然说现在问这种问题有点奇怪…”
“嗯?”
被称为阿灵的少女朝我转过脸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可能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明显愣了一下。
“名字啊…”
少女以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惆怅语气沉吟道。
“我叫灵鹊。灵动的灵，喜鹊的鹊。”
“哦，好名字啊…”
和性格、和容貌都完全不搭好吗!
并且听起来明明就是网名啊。
“为什么现在要问这种问题?”
“等会要是打起来，兵荒马乱的出了什么问题，我可能就没机会知道你的名字了。”
“哦?这么想知道我的名字吗?舍不得我吗?”
灵鹊故意将脸庞凑近我，饶有趣味地观察我的表情。
“请离我远一点。”
这女人可真是多变，几乎到了让人难以招架的地步。
我只是对她有点好奇而已。
这可是魔法少女，真真正正的魔法少女啊!
她的身上，说不定有什么足以拯救世界的黑深残秘密。
“反正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吧，既然你们都很强。”
“大概吧，”灵鹊从长袍内的口袋里取出一支长条状的东西。“等下要动真格了。你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可别逃跑哦!解决掉它之后再去处理你的问题。放宽心，一般来说数三个数就能圆满结束了。”
好像我倒成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大概还是要给我用失忆魔法。
话说回来，这番话好像是在立flag。
我听话地跑出几十米去，躲在一棵看起来就很结实的柳树后面。
“喂，倒也不用躲那么远吧?”
“对不起，我的性命可是很珍贵的!”我对远处的少女喊道，“实在没办法舍命相陪!”
“我看年轻人，你还是不够相信我们啊。”
这是谁在说话啊?
有人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啊啊啊，闹鬼了!”
“你看清些，哪有这么帅气的鬼?”
“老…老徐?”
大叔从我的身后走出。要不是知道他是个掌握了超自然力量的魔法师，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简直与妖魔鬼怪无异。在颇具氛围的半月与杨柳之下，此人掀开风衣，莫名其妙地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
“请叫我魔能使徒，或者说努尔克赫曼。老徐是谁啊?不认识。”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这诡异的称谓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在和那怪物周旋吗?怎么周旋到我背后去了?”
“无妨，年轻人。那玩意已经锁定我了，我为了省事，一出城就瞬移到这里来了。一切都在我魔能使徒的掌握之中。”
“能不能不要随便把你那个中二的称号挂在嘴边…”
这时，我忽然意识到事情有什么不对。
“可、可是，灵鹊刚才说，这附近的魔力浓度水平不足以支撑这种逃跑魔法…”
“啊，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吗?你们的关系进展还真快啊。她说的倒是没错。不过年轻人，影响魔法发动的因素可不只有魔力浓度水平，倒不如说魔力浓度水平并不是限制施放魔法的最根本条件。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有机会再讲吧。”
可恶，一个个的都喜欢吊别人胃口!
不对，他们大概是认为给一个即将失去今晚记忆的家伙讲这些也没有用吧。
通向广场的小径起了一丝风，路旁的树梢开始“沙沙”地舞动。
“老徐，那家伙好像来了!”灵鹊冲这边喊道。
“放轻松，小意思啦。”
大叔嘴上这样说着，气势汹汹地向不断迫近的光球走去。
如果忽视他轻浮的态度和邋遢的外表，这个背影还挺帅的。
在某些轻小说或者漫画里，这样的人设怕是主角专属吧。
他们应该真的能应付那个不好惹的光球吧?
我绷紧双腿，做好逃跑准备。
“就让你见识见识，半步星阶法师的实力吧!”
虽然听起来很厉害，但是我实在理解不了。毕竟从来没有人给我上过魔法理论课。
光球果不其然地出现在广场的另一头，此刻的它比刚才又大了一圈，已然超过篮球的规模。虽然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生命体，但那不断搏动的血管状触手可无法忽视。
如果按照游戏里的设计路数，这玩意是正在进化吧。
光球的原身是什么我不得而知。不过想必它是经受了某种外界刺激，性状和本能都遭到了改变。
大叔刚才追逐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这个本该只会逃窜的光球。
而现在，光球却摇身一变为追逐者，我们则被逼到了角落。
虽然不知道这两位有多少自夸自卖的成分，但眼下只能相信他们。
“哎…这是什么?”
我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
倒不是因为眼前的两位魔法师战斗的英姿，而是一直以来勤奋成长的光球。
光球并没有满足于比篮球稍大的尺寸，而是正在向着更高的目标迈进。在逐渐靠近我们的过程中，它不浪费分毫时间地扩大着形体，发出油锅过热的“滋啦”声响。球体上长出的几只触手也看起来更加富有活力。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或许到明天早上这玩意就能吞噬一整座城市。
面对着如此唬人的家伙，两位魔法师倒是毫无惧意。
名叫灵鹊的少女握住那支长条状的东西对准光球。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玩意应该是魔杖之类的东西。
那个中二过度的男人手里空无一物，难道说他足够强，所以不需要这种魔法辅助设备?
两人以影视剧里常见的三角站位面对着光球。
我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魔法时刻的降临。
老徐对着光球，伸出手指。他的指尖逐渐亮起。
是在用指尖凝聚魔力吗?总觉得这副场景有点违和，果然魔法就是应该用魔杖施放才够格调。
“Sote Elon!”
白光。
眼前唯有目光无法穿透的白色。像是星球转瞬间被某种力量清零，整个身躯被拋到了无所依靠的虚无之中。
为了保护眼球不被深不见底的白色灼伤，我只得闭上眼睛。
如果这就是真正的魔法，我想任何人都只有对其俯首屈服的份。
整个宇宙似乎都在白色的闪光中土崩瓦解。
啊啊，我知道半步星阶法师的厉害了，请收了神通吧!
“喂，闪光已经过去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哦。”
少女远远地朝我喊道。
“抱歉啊，年轻人。白色闪光是这个结界魔法的副产物，刚刚忘提醒你了。”
咳咳，原来只是闪光弹啊!
我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刚刚居然真的以为这两人随手毁灭了宇宙。
“啊哈哈，没什么。我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很惬意的。”
“所以，现在是没事喽?”
刚刚还在肆意妄为的光球此刻已经缩小到了网球大小，被罩在一个半透明的紫色球壳中。我凑近一看，那球壳似乎是由丝线构成的。
“别离太近哦，结界现在还不稳定。”
站在我身旁的灵鹊说道。她手里果然是一根镶嵌着宝石的魔杖，只不过和我想象中的略有差异。
“真亏你们能在一秒钟之内解决啊…”
“瞧你这话说的。在这地球上，就没有我魔能使徒解决不了的魔物，别的地方可就不好说了。”
总觉得这个男人漫不经心地透露了一个重要情报。
“总之这东西就彻底完蛋了。真羡慕它能如此活泼地制造麻烦啊。一看到那群腻腻歪歪的男女，我也恨不得拿出大剪刀剪断他们之间的红线。”
没想到这男人原来是我的战友，简直要让我热泪盈眶了。
“喂，内心的阴暗面好歹收敛一下吧。”灵鹊吐槽道。
“所以这家伙到底制造了什么麻烦?”
“可能对我这样的人远远称不上麻烦，但对小情侣来说可就糟糕啦。这家伙是从附近的魔力漩涡诞生的初级魔物，现在还只是没有形体的精神体，如果放着不管早晚也会因为魔力流失渐渐消散。不过它有一项特别恼人的技能，大家认为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什么?”
“它会放大周围人的情绪，简单来说就是极端化，尤其是像愤怒、恐惧、嫉妒这样的负面情绪。在这个街上处处洋溢着欢乐幸福的节日夜晚，这家伙悄无声息地靠近一对对甜蜜的小情侣，然后偷偷使点坏，搞得大家不欢而散。”
“啊，真是坏透了!”
“说实话，我倒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严重。谁让他们在大街上秀恩爱的?”
很可惜，我有点赞成他的看法，不过我不能说出来。
“这东西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玩意可没有目的这种高级设定。它们只是一团团包裹着特殊魔法的魔力团块罢了，看似唬人的进化也只是魔力富集现象的一种表征。如果说这玩意有什么本能，那也只是施放魔法的本能。毕竟魔物其实就是魔法本身。”
不，你现在讲这些我怎么可能听得懂啊。
“这东西本来应该算低害魔物，但要是像刚才那样越变越大可就难说了。先不提可能会塑形成什么样，随着变异，隐匿性会逐渐减弱，难免不会被人注意到，到时候失忆魔法都要放到手抽筋。看来今晚加班还是值得的，又解决一桩大隐患。”
虽然此人浑身散发着不靠谱的气息，但这番话莫名地具有说服力。
“好了，现在该来讨论一下你的问题了。你可比这个可爱的小玩意棘手多了，即使是我也会感到难办啊。”
“哈哈，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男人朝我转过脸来。
不对，这严肃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我和身为魔法师的男人与少女并无纠葛，刚刚也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难道仅仅因为我看到了他们的脸，就不得不杀人灭口?如果这样，那我还真是倒霉透顶。
应该不至于吧?
“刚才，灵鹊对你用了失忆魔法，但完全不管用吧?”
“好像是、是的。”
“但是痛觉魔法又管用呢。”
“好像也是、是的。”
“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说不定是灵鹊小姐一时紧张没弄好…”
一旁的少女眉头紧锁，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那是不可能的。”
“欸?”
“阿灵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的。很遗憾，你虽然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但看来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好市民啊。”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我干过的最大坏事，也就是在上小学的时候向老师告发同桌上课偷吃零食了。
刚才也是，我明明一直配合灵鹊的行动。
那边的少女，倒是为我说句话啊!
总觉得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开始向外散发杀意了!
“不好意思，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能否请你配合我们一下呢?别害怕，这只是个测试而已。”
灵鹊叹口气，转过脸去。
这明明是要痛下杀手了吧!
我迅速环顾四周，可惜这里唯一能够充当掩体的只有刚刚被封印起来的光球。
只有像刚才一样逃跑了吗…
男人没有立刻发出攻击，只是摆开了架势。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可以尝试逃跑或者躲过我这一击，不过我觉得是没什么希望啦。”
他对我缓缓举起手臂。
我几乎能够感到空气在围绕他流动。
无需多言，现在的情况对我很不妙。
能否在近距离躲过一发魔法攻击，这在昨天的我看来还是梦境中才会有的问题。
而当下的我正拼命思考着答案。
强迫大脑降低温度，强迫心脏减缓搏动，让精神脱离躯壳浮在半空中俯瞰当下的境况。
或许，还有机会。
这个男人也许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强。
刚才他只是封印了一个光球，放出了一发闪光弹而已。
说不定他就只会这种魔法呢?
说不定他只是个变戏法的，刚刚的一切都是在唬人呢?
只要我迈开腿，一切都还有转机——
我还没来得及向双腿发出指令，便听见男人吟咏咒语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知为何，感觉这次他吟咏的时间格外长。
不是像之前几次那样，仅仅是一两个古怪的音节。
而是唱歌般的调子，伴随着令人心烦意乱的爆破音。
果然是非常高级的魔法吗…
会是什么样的魔法呢?
在这种生死关头，我的脑中竟生出了这样的杂念。
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魔法啊。
很遗憾，我还是没能看清击倒我的神秘力量。
仅仅是一道红光闪过。意识便如同被重物所束缚，无力地沉入深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