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节的前夜,因不可逃避的命运,我与一位身穿长袍的冰川少女在漆黑的小巷中相会——我很想如此描述。
不过实际情况是在场的还有一位中二邋遢大叔。
并且大叔还从容不迫地杀死了我。
虽说我被证实为无论如何也杀不死的家伙,但这件事还是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尽管我自认为在危机面前能够保持冷静,在面对死亡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慌了神。
像大叔这种角色,在以我为主角的戏剧里应该是激发我心魔的关键人物吧。
那样就太沉重了,还是改换思路,导演一出恋爱喜剧吧。
所以我选择将这个夜晚视为我和少女的命运邂逅,而完全忽略大叔的存在。
应该能行吧?
或许也会有观众对我这种蒙混过关的手段不满。毕竟不管我如何试图忽视大叔,他还是不肯让步,执拗地杵在舞台中央。
“虚假宣传!把这个导演封杀!封杀!”
或许会有人一边往舞台上扔鸡蛋,一边这样叫喊。
要怪就怪这个大叔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的视线里几乎全都是他的身影。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我们此刻身处城市地铁的末班车,周围挤满了逛街完毕回去休息的人们。我被两位大汉挤在中间,不得不支起手肘抵住大叔的后背以保持平衡。至于灵鹊,则微妙地被两位大汉隔绝在了另一边。
身边不是美少女而是刚刚杀死我的邋遢大叔还有陌生壮汉,这一点使得我格外烦躁。
虽然我不想离这个家伙太近,生怕他一时兴起再让我体验一下濒死的感觉,但眼下根本无处可逃。
经过刚才的解释,我觉得他们应该没有恶意,只是行事风格太过偏激。实际上即使他们满怀恶意我也无计可施,我有一种感觉,就连那个看似瘦弱的冰川少女也能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
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来吧,想太多也没什么用。
刚刚还在纠结到底是叫这个大叔“老徐”还是“魔能使徒”,但身处公共场合,这样的犹豫自然打消。
我可不是能面无表情地说出那种称谓的家伙。
“我说…徐先生?”
“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叫我——”
我立刻敲击他的后背迫使他停下来。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咳咳咳!你这是对老人不敬啊!我的腰啊!”
旁边的壮汉以不善的目光看向我。
这家伙看起来才四十多岁,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声称自己是老人。
“你刚刚都杀死我一次了,这点程度的报复应该可以忍受吧?”
我用旁人无法听清的音量说道。
“啊哈哈,说的也是。我再次道歉!”
这道歉也太廉价了吧,不过这不是重点。
我想问他一些事情。
“现在我不能理解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你想问,为什么我们不用“那个”移动,而非要挤地铁吧?”
“对,我们为什么不能用“那个”移动呢?”
“稍等一下,”老徐艰难地从夹缝中伸出一只手,嘴里念念有词,他的指尖发出微弱的白光。
“好了,接下来我们就能肆无忌惮地聊些秘密话题了,稍微活动一下也没关系。”
“我猜,你对魔法一定有很多想问的吧。”
“有什么能说的都一股脑讲出来吧。”
“该从哪里说起呢,还真是不好处理啊。还是你问我答吧,这样简单一点。”
“那我刚才的问题…”
“啊,可是要回答那个问题就要牵扯到很多别的知识,所以现在没办法直接讲给你。拜托了,请问点更基础的问题吧。”
为什么问问题的人还要额外耗费脑细胞啊。
“魔法究竟是什么?”
“…这个也太基础了,我怎么可能答的上来!拜托了,请问点适中的问题吧。”
“你的要求还真严苛啊…”
我思来想去,想问的问题实在太多,全都堵在嘴边,恨不得一下子倾泻而出。
“那…像我这样的人,也能使用魔法吗?”
这可以说是我目前最为关心的问题。
见识了那样的力量,我当然跃跃欲试。
“应该是可以。你想学魔法吗?”
“有点想,但说实话,我对学习不怎么感兴趣…”
“你不是大学生吗?怎么会对学习不感兴趣?”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能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是货真价实的大叔。
“这二者之间根本没有关系好吧,你对现代大学生的认知到底从何而来啊。”
“如果说学习魔法的话,大概不会像在学校里那样枯燥。”
“此话当真?”
“在你面前的,可能是地球上最优秀的魔法教师哦。”
有人碰碰我的手臂。我扭头一看,摘下兜帽的灵鹊隔着人群以口型说道:
“他、在、吹、牛。”
说完这句话,她又彻底被因惯性而流动的人群淹没了。
辛苦你了,灵鹊姑娘。不过即使你不提醒我,我也肯定不会相信这个家伙的。
“话不多说,我现在就教你一个小魔法。”
“在这?地铁上?”
“没错。你就不好奇我刚刚用的那个魔法是什么?”
“大概是消除我们声音的魔法吧。”
“错,大错特错!我还以为你这个年轻人脑袋挺灵光,没想到也如此想当然!”
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成老师了,还是相当严厉的那种!
“魔法并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在不同的情景中,有的魔法能够扭转局势,有的则会起到反作用。大多数情况下,魔法都需要我们魔法师去根据现实情况判断、选择,这也是发动魔法的第一个步骤——动脑子思考。大忌——想当然!”
不出所料地开始头痛了。这和上大学专业课也没什么区别。
“你想想,如果我刚才用的是消除声音的魔法,而我们现在在这里交谈,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我看着一脸神秘的大叔,没能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太——”
这时,刚刚灵鹊用口型对我说话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对了!原来是这样!
“我们会变成只动嘴,但是没有声音发出来的怪人,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答对了!”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竟然一直没能注意到。
“所以呢,我选择的是一个更加精妙的魔法。另外提醒一下,你说的那种消除声音的魔法是不存在的。硬要说的话就是只有理论上的可能。”
在我看来,魔法做不到的事情似乎有点太多了。
我想起了灵鹊的话。
大概我真的把魔法当成万能的许愿机了吧。
“我选择的是结界术的一种,所谓的影像扭曲结界。”
“这个魔法的原理我们等会再说,我现在先教你魔法发动的具体步骤。”
“发动魔法分为两个部分,即魔力汲取和魔力类型化。”
“魔力汲取,顾名思义,是将空间中的散失魔力收集起来,作为发动魔法的材料的过程。”
“现在,气沉丹田,想象一下能量的流动…”
等等,这不是打太极拳时的台词吗?
“感觉到什么没有?”
我微微闭上双眼,绷紧指尖,想象有一团气流在体内涌动。
片刻之后,我垂下手臂。
“完全没感觉啊!”
“啧,看来你的潜质等级不怎么样啊。”
“什么意思?我不是百万挑一的特殊体质吗?不会依旧逃脱不了废柴的命运吧?”
“啊,载体现象对魔法能力的影响极其有限,可以忽略不计。”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么,还是教你点简单的东西吧。快快快,再多试几次!”
“就算你这样说…”
“伸出手指,往指尖上倾注念力!不要胡思乱想,专注一点!”
按照大叔的指导,我开始向指尖汇聚力量。
在进行尝试的时候,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将手指比成对号的形状,对小孩子而言就是一把威风凛凛的手枪。
我用这把幻想之枪战胜过许多小伙伴。只需要用手指抵住他们的脑门,假想从指尖射出子弹,用嘴巴发出“嘣嘣”的声音为其配音,大家就会配合地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幻想自己的手指就是武器,对我来说本来是很容易的事情。
那么现在,就静下心来,努力回忆那时的感触吧。
“好像有点感觉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不错不错,你还是有点天赋的嘛!”
到底是有天赋还是没天赋啊?
所谓魔力汲取,大概就是从空气里感受某种类似于魔力因子的东西,然后使用念力将其聚合、吸纳。
在这一过程中,需要发动者找到那种调动气流似的独特感觉。
和假装自己的手指是武器相差不多的感觉。
而现在的我,已经逐渐摸清了门路。
我的指尖渐渐发出微弱的光芒。
成功了!
“不错嘛,年轻人,听了我几句话就掌握了魔力汲取,算是有点天赋。不,应该说是我教的非常好吧。”
我懒得搭理他,看向灵鹊的方向。
我倒是很想听听灵鹊会对我的魔法学习作何评价,可惜身材矮小的她被两位壮汉挡的严严实实。
我摇摇头。就在我将视线收回的前一刻,空气中的某种异常促使我警觉起来。
似乎有人一直在看着我。
这绝对不是错觉,在被众人视而不见的情况下,这种目光显得格外违和。
我微微侧过脑袋,瞥向目光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