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混乱”落幕,已逾两百春秋。
旧世界早已埋入尘埃,人类帝国化作史书上褪色的残章。如今整片大陆,只余一个国度——一个包容万族、横跨诸域的庞大帝国。
万祥帝国。
皇宫地底深处,一处未曾记载的隐秘密室。
几名黑袍人正躬身改良着地上的古老法阵,符文在指尖流转,气息诡秘。
一旁,衣着华贵的女子倚着冰冷石壁,绝美容颜上覆着化不开的疲惫,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焦灼与执念。
不多时,法阵彻底成型。
黑袍人立刻躬身吟唱,咒文响彻密室,法阵光芒暴涨,疯狂运转,可最终却归于死寂,什么也没能唤出。
“陛下……那位……不愿归来。”一名黑袍人战战兢兢地回禀
“前朝殉国的老臣残魂,将那位的灵魂碎片护得密不透风……”
“够了。”少女打断他,语气里掺着压抑的怒火,可与生俱来的柔软善良,让她的威势终究弱了三分,却也足以令全场噤若寒蝉。
“我只问一句——能,还是不能?”
一命同心。
六个形貌各异的人,灵魂却紧紧相连,共享一命,一人殒命,余人可助其复生。
而此刻,六人尽数在此,匍匐在地。
“已……已经找到突破口了!很快!马上就能成功!”黑袍人齐齐跪倒,惶恐叩首。
“那就做。”她已无力再多言。
她终于承认,自己终究太过天真。
想让万族和平共存,太难太难。
她需要她的老师。
想再见他一面,想与他并肩而坐,再商讨出一条能让所有种族安稳共处的路。
可他,拒绝复活。
拒绝再与她相见……
黑袍人不敢耽搁,半日之内,便重新刻绘出更精密的法阵。
法阵轰然启动。
一只虚无巨手自阵中探出,撕裂灵界壁垒,径直扑向不远处被无数强大残魂簇拥着、已然黯淡消散大半的那缕灵魂。
守护的魂群瞬间汹涌而上,拼死阻拦。
就在此时,一只几乎透明的小手悄无声息地从后方绕开,一把攥住破碎的灵魂与散落的碎片,转身便遁。
守护魂群惊觉老家被抄,瞬间暴怒,疯了一般追向那只小手。
可那小手仿佛游离于灵界之外,忽明忽暗,眨眼便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群忠心耿耿的残魂,在灵界中愤怒咆哮。
“成功了!”
黑袍人喜不自胜。
破碎灵魂刚被拽入法阵,早已待命的修复副阵便立刻运转,将碎片一点点拼凑、修复。
可不等少女脸上绽开欣喜,虚空骤然撕裂。
一只猩红如血的虚幻大手,自灵界缝隙中轰然探出,威压震得整个密室都在颤抖。
“不许……打扰我们的王!!”
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天地,猩红大手一挥,直接抹除了地上所有法阵。
那缕刚被修复的灵魂未曾回归灵界,却也再度消失不见。
“找……给我把她找回来!!!找回来!!!!”
望着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灵魂,少女终于崩溃,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你就……就这么恨我吗……
我不信……我绝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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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帝国最底层的贫民窟。
一个正抱着烂柚子皮玩耍的四岁狐族小女孩,忽然抬起头。
原本浑浊懵懂的淡粉色眼眸,一瞬变得无比清明。
大大的眼睛里,浮起一丝茫然。
“怎么……回事?”
“苏苏,回家吃饭了。”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来啦,妈妈……”小女孩本能地循着记忆里的路,小跑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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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光阴,白驹过隙,弹指即过。
当年那个懵懂的小狐女,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骗你的。
常年营养不良,让她个头几乎没怎么长,约莫一米二左右,身形干瘦单薄。
可眉目清秀如画,一双桃花般浅粉色的大眼睛里,藏着不属于贫民窟的清澈与灵气。
或许是血脉中混有乳牛族的缘故,身形并不干瘪。
皮肤虽因环境略显粗糙,却依旧白皙,只要稍加调养,便是倾国绝色。
“小苏云啊,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你一定要抓住啊!”苏云的母亲不舍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疼惜与决绝。
贫民窟的孩子,本就难活。
她曾有八个孩子,如今只剩下苏云一个,还有一个早已失踪,生死不知。
“我们家苏云最乖、最优秀,一定可以的。”她像是在叮嘱苏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嘿嘿,没问题的,妈,你别担心。”苏云扬起一个灿烂干净的笑。
刚重生那阵,她其实是想直接去死的。
活着太累,不如长眠不醒。
可看着这个独自拉扯八个孩子、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母亲,她终究狠不下心。
亚人,也是人。
不过是当年人类被异族欺凌后,诞下的可怜子嗣。
血脉杂糅得多了,便成了新的种族。
她当初因没有求生欲,灵魂险些彻底消散。
可即便如此,她的精神力依旧远超常人。
加上并非夺舍,而是自胎中迷时便融入这具身体,这副躯壳本就是她的原生身体,与她灵魂完美契合。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靠着发霉的食物、肮脏恶劣的环境,勉强活到现在。
即便如此,她的身体依旧极度虚弱,按常理,活不过三十岁。
以贫民窟的规矩,她这般年纪,本该早已生儿育女。
如同她母亲一般,十三岁便生下了她。
可这位狐人母亲,却孤身一人顶着所有压力,护着她长大。
她只觉得,她的苏云生得这般好看,不该烂在贫民窟里,该有一条更好的活路。
而今天,她真的等到了。
贫民窟上方的商业街,一位贵族千金的女仆正在招收下人。
苏云母亲知道,这是苏云唯一能离开贫民窟的机会。
她掏空所有积蓄,给苏云买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仔细替她换上。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觉得做仆人低人一等。
她只知道,这是她最后一个孩子唯一的出路。
若是不成功……她再也护不住苏云了。
毕竟,苏云的容貌在贫民窟里,如同仙女坠入泥沼,太过惹眼。
每日都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在附近徘徊,让她片刻不敢放下手中的菜刀。
她从角落的井盖将苏云送到商业街,最后不舍地看了女儿一眼,缓缓合上了井盖。
绝不能让人知道苏云来自贫民窟。
不然,一切就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