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陈曦内心深处就隐约滋生了一种奇异的“陌生感”——并非针对这个世界,而是针对她相识十几年的好兄弟,林澜。
这并非失忆或认知混乱。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对林澜太过熟悉,熟悉到将他的一切都内化成了某种“背景板”般的潜意识印象,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不需思考。
然而,穿越之后,这种惯性消失了。或许是因为性别的变化,她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剥离了固有滤镜的视角,重新“审视”林澜。
这种感觉异常微妙,如同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画肖像——这张脸你日日相对,但当你真正提笔,想要精准捕捉每一处线条、每一抹阴影时,才会发现印象中的模糊与真实细节之间的差距。
如果说穿越前,她对林澜的认知停留在“我觉得林澜挺帅”这种概括性的印象上,那么穿越之后,她便能细致地罗列出他“究竟帅在哪里”。
明明她依旧是那个她,但观察的视角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偏移。
不知不觉间,林澜在她心中的定位,从一个笼统的“兄弟”标签,逐渐细化、聚焦,变成了一个拥有具体闪光点、与自己关系匪浅的、极具吸引力的“男性”。
她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林澜那对如同火欧泊般、在不同光线下会折射出瑰丽色彩的棕褐色眼眸;能回忆起他脸部轮廓的每一处转折,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挺直,以及嘴角常挂着的、那抹带着些许痞气却又令人安心的笑意。
明明这张脸她早已看过无数遍,但直到最近一次近距离对视,她才真正“看见”那双眼睛是何等的深邃,其中蕴藏的坚定与光芒,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摄进去。
与他对视时,意识仿佛在那一刻被那深不见底的瞳孔捕获……那种感觉,真让人……沉溺。
这些认知上的转变发生得悄无声息,又迅如疾风。
如果不是此刻静下心来,仔细回溯穿越后这些天内心每一个微小的波动和念头,她或许永远不会察觉到自己心态的悄然变质。
【不……还是会发现的。】她忽然感到一阵无力,身体微微下滑,将脸更深地埋入膝盖。
【只要亲身感受到此刻心中对林哥那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的情感,就很难不意识到自己看待他的眼光早已天差地别了吧。】
仅仅是脑海中浮现出林澜的身影,心脏就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加速跳动,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酸涩的悸动。陈曦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她将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左胸,掌心下传来激烈而紊乱的跳动。那里面充盈着的,是一种近乎满溢的情感。
【这种……心中被某种情绪填满,甚至感到微微胀痛的感觉,真的……好幸福。】
她不禁回想起穿越第一晚,被他那双锻炼得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的感觉。
隔着单薄的衣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手掌的大小、灼热的温度,以及他手指微微弯曲时,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的挤压感。
当时只觉得有些痒,现在想来,那时身体传来的异样战栗,恐怕远非一个“痒”字可以概括——那更像是这具崭新身体在本能地欢呼、在贪婪地迎合着他的触碰。
【想要感受他的呼吸,想要体会他的温度,想要。。。。。。他。】
思绪一旦滑向那个共眠的夜晚,被独属于他的、干净而熟悉的气息完全包裹,仅仅是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存在,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放松,连带着意志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陈曦毫不怀疑,如果现在再让她像那晚一样趴在林澜身上……后果绝对不仅仅是“秒睡”那么简单。
仅仅是回忆那时的触感和安心感,陈曦就不自觉地并拢了双腿,一股陌生的、源自小腹深处的热流与酥麻感悄然蔓延开来,让她身体微微发软。
【我大概……会直接因为过度幸福和刺激,晕厥过去吧……】
陈曦紧紧闭上了双眼,纤长的睫毛因内心的波澜而微微颤动。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夜风,试图强行压下因旖旎幻想而再次躁动起来的血液。她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希望那永无止境的海浪能带走她这份无处安放的、躁动的心绪。
对于自己内心的感情,答案已经昭然若揭。【我,大概的确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林哥了。】
内心汹涌的情感浪潮与身体诚实的依恋反应,已经不容许她再自欺欺人地将其归类为“兄弟情谊”。
然而,确认了这份心意,非但没有带来解脱,反而让陈曦感到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
【那可是林哥啊……我们在一起相处了十几年,我对他了如指掌,他对我也一样。】
他们之间太过熟悉,熟悉到毫无秘密可言。
她清楚地知道,林澜的性向笔直,绝无半分对同性的兴趣。即便她如今在生理上是不折不扣的女性,她内心深处依然残留着过去作为男性的记忆和认知。
这样的她,真的能带给林澜他所期待的那种、纯粹属于异性之间的“恋爱”感觉吗?
她不会像那些天生的女孩子一样娇嗔撒娇,不懂如何精心打扮来取悦异性,更不用说……她完全不具备林澜在动漫中最欣赏的那种、独属于真正少女的“青春感”——那种青涩、懵懂、带着天然羞涩与小小别扭的动人特质。
距离产生美。而当两个人熟悉到如同他们这般地步,维系关系的早已不是朦胧的幻想和吸引力,而是融入骨血的习惯与亲情,是随意甚至“邋遢”的现实一面。如果不是这次穿越强行扭转了她的视角,她恐怕一生都不会重新发掘出自己好兄弟身上,那份属于“异性”的致命魅力。
她承认自己现在的皮囊相当不错,称一句美少女绝不为过。但以她对林澜的了解,他看待一个人,更注重其内在的“核”,而非外在的包装。这具美丽的皮囊在他眼中,并不会让“陈曦”这个存在与其他人有任何本质区别。
【他依然只会认为我是‘陈曦’,他的好兄弟,仅此而已。】
回想起那晚在沙滩上,她和林澜的谈话,她无比确信他的态度——性别和外表的变化,在他那里毫无意义,他对陈曦的看法和定位,不会因此产生任何动摇。
林澜这种一如既往的态度,让陈曦感到一种矛盾的痛苦。
一面是安心,他并未觉得变成女人的自己恶心、怪异,他们依旧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另一面,则是深入骨髓的无助与失落。【难道……我就只能永远停留在‘好兄弟’这个位置上吗?】
这个升起的念头让她自己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
明明那晚是自己在他那里寻求认同和安慰,明明他给予了最坚定的支持和肯定,可自己竟然……对此感到了不满足?
【一个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感到不满?】想到此处,陈曦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恶心感直冲喉头。
【恶心……真是太恶心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拼命压抑着呕吐的冲动。一个内心曾是男人的存在,对着自己的好兄弟怀有这种心思,已经够不堪了,如果再吐出来,只会显得更加丑陋和狼狈。林澜……一定会不喜欢的。
她强行将涌上喉头的酸涩感咽了回去,生理性的泪水因这极致的痛苦和压抑,不受控制地在眼眶打转。
感受着胃里火烧火燎的灼痛和喉咙的梗塞感,陈曦睁开因泪水和痛苦而显得有些模糊的双眼。
她只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惩罚,像她这样卑劣而贪婪的人,仅仅是这样程度的痛苦,还远远不够。
【我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帮助林哥,帮助其他真正的舰娘,和他走到一起。】
且不说林澜现在身为指挥官,在这个世界背景下,拥有多位婚舰似乎是理所当然之事。
单从陈曦自身而言,积极促成林澜与其他舰娘的关系,或许能稍微减轻一些她心中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负罪感。
让其他女孩子去占据林澜的时间,去关心他、爱护他,去与他缔结她所渴望却不敢触碰的亲密关系——这是一种赎罪和补偿。
【毕竟,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林哥可能会一直将他的关心和注意力,过度地倾注在我身上吧。】
以陈曦对林澜责任心和重情义性格的了解,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一直维持着这种“异常”的状态待在他身边,他必定会因为担忧自己,而无法全心全意地去接纳和回应其他舰娘的感情。
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将林澜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推开,将他的时间和精力,引导向更“正确”的方向。【林哥值得拥有一个完美而灿烂的青春,而不是一直耗费心力在一个不成器的‘兄弟’身上。】
舰娘们都是纯净美好的存在,她们值得林澜这样优秀的归宿;而林澜,也理应沉浸在舰娘们真挚的爱意之中,享受他本该拥有的幸福,而不是终日为她那些无关紧要的、甚至堪称“畸形”的心事而烦恼。
【林哥的青春恋爱物语……不应该出现我这样不堪的污点。】
陈曦下定了决心。从明天开始,她就要全力以赴地为拉菲,以及未来可能到来的每一位舰娘“助攻”。
她会将自己所知的、有关林澜的一切——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们。
有了这些情报和她这个“内应”的推动,她相信林澜很快就能与其他舰娘建立起深厚的羁绊,逐渐……淡忘掉她那些微不足道的“问题”。
而她自己,也可以安心地退回到“好兄弟”的位置上。
【只要他身边环绕着足够多的舰娘,被她们的爱意填满……自然就不会再有属于我的空间了。】
这样一来,她或许就能说服自己,彻底熄灭那不该有的妄念,不再去干扰林澜本该幸福圆满的生活。
不再奢求他的拥抱,不再渴求他的注视,甚至……不再需要频繁的交流。
只要还能在港区内偶尔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够辛福了。
而以她对林澜责任心的了解,他必然会认真回应每一位真心待他的舰娘。
【这样一来,林哥就不会再有额外的精力,来过分关注我的事情了吧……毕竟,一个‘兄弟’,怎么能和他那些可爱的婚舰们相提并论呢?】
【到时候,我只需要时不时在他眼前晃一下,让他知道我还活着,没有病倒或者出事,他应该就能放心了吧。】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他将绝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其他舰娘身上时,【自然也就没有余力,来察觉我那些隐藏在心底的、不可告人的不对劲了。】
【所以……至少这样,我们今后还能是兄弟,而不会沦为陌路人,不是吗?我对他而言,依然是‘独一无二’的兄弟……】
她开始近乎催眠般地试图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像那些正常的、讲义气的好哥们一样,当好兄弟恋爱路上的神助攻,而不是对助攻对象本人怀有龌龊的非分之想。
【林澜……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会帮你的。一如既往。】
就让这份悖德的、不见天日的恋心,永远深埋于她心底,直至腐烂。不会有人知道,他最好的兄弟,内心藏着一个如此暗恋着他的、扭曲的变态。
【林澜…………】刚才就挂在眼角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无声地汹涌而下。
感受着泪水滑过脸颊带来的冰凉触感,陈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是有够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