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是一位自然诞生的舰娘,没有指挥官,亦无同伴。
她自深海无名沉船的残骸中苏醒,如同被大海遗忘却又重新赐予生命的存在。
自诞生之日起,她便一直在广袤无垠的海面上独自流浪,见过形形色色的港区,遇到过不少拥有羁绊的舰娘与指挥官,但她始终如同一个过客,从未产生过停留的念头。
凭借着她高达40级的练度,在危机四伏的大海上漂泊,即便遭遇普通的塞壬舰队,她也拥有足够的实力应对。
即便偶尔遇到难以力敌的强大敌人,她也能依靠驱逐舰与生俱来的高航速,从容脱离战场。
此次遇险,实属意外。
追击她的塞壬数量远超平常,出于谨慎,她决定先行前往最近的岛屿与敌人周旋。
无论是依托岛屿地形进行牵制,还是利用舰娘可以登陆的优势,在陆地上对无法靠近的塞壬舰队进行远程炮击,都是极具战术价值的选择。
只是没想到,在前往这座岛屿的途中,又遭遇了另一股塞壬,被迫应战之下,虽然消灭了部分塞壬,但是也消耗了不少状态,只能硬着头皮朝着既定目标前进。
这座孤岛上竟然存在一个功能齐全的港区,对她而言完全是意外之喜。
连番战斗加上长时间的海上航行,她的舰装和身心都亟需修复与补给,这才不得不放下些许矜持,向眼前这位陌生的指挥官提出略显冒昧的请求。
“请放心,我不会停留太久。”
江风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需要借用你们的修复室进行入渠修复,再补充一些燃料,稍作休整即可,不会太麻烦你们。相应的损耗,我会用物资作为补偿。”
作为经验丰富的流浪舰娘,江风早已熟悉这套流程。
她的舰装空间内储存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丰厚物资,支付这点基础消耗绰绰有余。
更何况,里面还有她走南闯北收集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即便对方不需要常规物资,她也有拿得出手的谢礼。
“哦,好啊好啊!欢迎欢迎!”陈曦几乎是立刻抢着回答,语气热情得有些突兀,“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千万别客气!”
【这个发色,这股冷矫感,还有这个体型,不会错的,这孩子就是林澜的理想型】
在见到江风的第一眼,陈曦就认出她了,在得知她是无主的流浪舰娘后,陈曦更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她留在港区。
陈曦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翻涌上来的酸涩感,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摁住。
【我怎么能有排斥她的想法?明明人家是个好姑娘,而且还是林澜喜欢的那一类型……】
一想到此,陈曦就感觉胃部一阵熟悉的痉挛,恶心感再次袭来。
【唔……又开始了……不行……林澜和她们都在旁边,要忍住……】
她强行压下下意识想要蹙起的眉头,努力维持着脸上略显僵硬的笑容,试图忽略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酸楚。
林澜由于站在陈曦侧后方,并未看清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对陈曦突如其来的热情虽然觉得有点意外,但并未深想,只当她宅宅本性发作,就像当初见到拉菲时一样兴奋。
然而,正对着陈曦的江风,却将她那强撑的笑容和额角渗出的细微冷汗尽收眼底。
【这位舰娘……表情为何如此奇怪?】
这种强行控制面部肌肉不让其扭曲的僵硬感,让江风回想起自己某次流浪受伤的经历。当时她强忍着伤痛与其他舰娘交流时,对方也曾形容她的表情“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所以……她是受伤了吗?而且在刻意隐瞒,不想让她的指挥官发现?】
这很奇怪。
在江风过往的见闻中,绝大多数有指挥官的舰娘,都恨不得将哪怕最微小的不适放大,以此吸引指挥官的关注和怜爱。
即便是性格再矜持的舰娘,也会用各种方式暗示,享受着被指挥官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
她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港区,果然处处透着古怪。】
不仅位置偏僻,只有两位舰娘驻守,现在连舰娘本身都表现得如此与众不同。
说实话,这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决定在滞留休整的这段时间里,好好观察一下这个神秘的港区。
当然,流浪多年养成的分寸感让她明白,不该过多干涉他人的内部事务。
她只会作为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稍稍满足自己的探究欲。一旦完成休整,她便会继续自己的旅程。
将心中的思绪暂时压下,江风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淡的表情,在听到陈曦热情的回应后,她的目光越过陈曦,看向后方真正能做主的指挥官林澜。
见林澜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便不再犹豫。“非常感谢。说起来,还未请教各位的姓名。”
“我是陈曦。”陈曦抢在林澜之前回答,侧身指了指他怀中的拉菲和林澜本人,“被抱着的那位是拉菲,这位是我们的指挥官,林澜。”
林澜接过话头,语气温和而正式:“我是指挥官林澜,代表港区欢迎你的到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呼吸平稳、已然熟睡的拉菲,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拉菲这孩子比较嗜睡。我们先回港区吧,得把拉菲安顿好,也为你安排一下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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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港区后,林澜指引江风来到了舰娘修复室。
这也是自修复室建成以来,林澜和陈曦第一次踏入其中。林澜原本以为,修复室会是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地方,布满了机械臂和各种看不懂的仪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出乎他的意料——与其说是修复室,这里更像一个宽敞的日式澡堂。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方形水池,池中盛满了散发着淡淡莹光的绿色液体,恍若日本漫画中常出现的、拥有神奇功效的药浴。
就在林澜和陈曦还在好奇地打量修复室内的设施时,江风已经径直走到池边,甚至连身上的水手服和过膝袜都未曾脱下,便自然地步入池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
紧接着,她周身开始泛起柔和的绿色荧光。更令人惊奇的是,那池绿色的液体仿佛没有实体一般,既没有对江风的衣物和头发产生任何浮力,也未曾将其打湿,仿佛那些光芒才是修复的本体。
坐在水池中的江风,感受着绿色能量缓缓渗入舰装和身体,带来的舒适修复感,开口道:“这次入渠修复可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估计每天都需要来这里浸泡几个小时。”
她注意到林澜和陈曦好奇的目光,问道,“二位看起来……对这个设施不太熟悉?”
林澜坦然点头:“实不相瞒,今天是我们港区第一次正式出击。在此之前,确实没有使用过修复室。”
【果然是一个全新的港区……但为何会建立在如此偏僻之地?】
江风心中了然,开始为这两位“新手”讲解起来。
正如他们所见,修复过程非常简单,只需舰娘浸入这种特殊液体即可自动开始。修复所需的时间,取决于舰娘的受伤程度和舰种。
像她这次,预计需要48小时的修复时间。
当然,她不会一次性在修复室里待满48小时,因为修复效率会随着连续浸泡时间增加而递减,产生所谓的“边际效应”。
通常间隔8小时以上再次入渠,效率才能恢复到最高。她所说的48小时,是基于最高效率计算的理想值。
如果硬要连续浸泡直到完全修复,后期极低的效率会导致总耗时远超48小时。
这意味着,江风至少需要在这个港区停留一周左右的时间。
实际上,江风可以选择效率稍低但总耗时更短的修复方案。
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为了给自己留出更多自由观察的时间,她选择了这个更“悠闲”的方案。
听完江风的讲解,见她已经闭目养神,进入修复状态,林澜和陈曦便自觉地退出了修复室。
刚走到门外,陈曦便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林澜的腰侧,压低声音问道:“哎,你觉得江风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澜心中一动,隐约猜到她想问什么,但选择了装傻充愣。
“还装!”陈曦的语气带着一种林澜从未听过的、奇怪的扭捏和迟疑,“就是……那个啦……你觉得人家姑娘……怎么样?”
这完全出乎林澜的预料。
按照他过往的经验,这应该是自家兄弟抓住机会,用他的XP来揶揄他的经典桥段。陈曦本该是用那种带着坏笑、笃定又戏谑的语气,用手肘顶他的时候可能还会配上一声 “Man!”。
但现在,陈曦这犹豫、低沉,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试探的语气,与他预想中的情景南辕北辙。
【她是在……认真地询问我对一个刚见面的女孩子的看法?】
不是调侃,不是玩笑,而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郑重。
【见鬼了……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如果说之前林澜还只是隐隐觉得陈曦有些异常,那么此刻,他几乎可以确定问题确实存在,而且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他被陈曦调侃和女性相关的话题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之前都是兄弟间互损的轻松氛围。可眼下这种情况,绝对是第一次。
【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是那种会对初见女性评头论足、轻易产生想法的人。】
陈曦绝对深知他的为人处世原则,但她依然问出了这个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冒犯的问题。
【这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林澜飞速思考着。出现这种绝不该出现在陈曦身上的“认知偏差”,他目前只能粗略推断,陈曦此刻的思维可能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甚至混乱的状态。
【但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无论如何,他必须先稳住陈曦。
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她的状态继续恶化;另一方面,他绝不能让她察觉到自己已经发现了端倪。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观察,收集足够的线索,直到真正弄清问题所在,才能去找陈曦摊牌。以他对陈曦的了解,如果她遇到了问题却选择隐瞒,那通常意味着她不想让他知道。
贸然去问,很可能适得其反。
尽管按照他以前对经验,即使林澜直接去问,陈曦最多也就是直白地回一句“我不能告诉你”或者“你别问”来表示拒绝。
但这一次,林澜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情况截然不同。直接挑明,【恐怕会引发非常糟糕的后果。】
于是,林澜压下心中的波澜,用尽可能平稳、自然的语气回答:“什么叫有什么想法,第一次见到人家能有什么想法。”
他决定给出一个最符合他性格、也最稳妥的回答。【这个答案,应该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才对。】
“但是……”陈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化作一声低语,“……好吧。”
她陷入了沉默,不再追问。
看着陈曦这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样,林澜心中的忧虑更深了。
【连我们之间最基本的默契和预期,她都开始把握不住了吗……】
【之后必须再找一次拉菲了……希望拉菲能知道答案。】
林澜下定决心,再给自己一段时间仔细观察。
他衷心希望在这段观察期里,陈曦的状况不会进一步恶化。
他需要足够的细节来拼凑出真相,然后再与拉菲商议,得出最终结论。
但倘若陈曦的情况在此期间急转直下,他会立刻终止观察,直接去找拉菲——那将是最坏的打算,因为如果连拉菲都不知道答案,他就只剩下直面陈曦、强行逼问这一条路了。
【希望我对陈曦的了解还有用。】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和陈曦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有所怀疑,【陈曦,你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