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
江风独自坐在港区西侧延伸入海的一处石岸上,手中握着鱼竿,目光却并未聚焦于浮漂,而是投向远方水天一线的交界处。
有了港区,有了指挥官,不再需要为生存和未来惶惶不可终日,她终于可以重新拾起这份最初的爱好——钓鱼。
或者说,是享受这份难得的、可以彻底放空思绪的宁静。
看着云卷云舒,听着海浪周而复始地拍打礁石,心情便会奇异地平静下来。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却潜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迷茫。
或许是性格使然,或许是长年流浪养成的惯性,江风总觉得自已与这个逐渐热闹起来的港区有些格格不入。
指挥官林澜很好,才华横溢,体贴入微;港区的同伴们也很好,陈曦很热情和指挥官关系还那么好,贝尔法斯特的完美潇洒,拉菲的可爱无人能敌,卡辛也与指挥官有着共同的游戏爱好。
相比之下,自己除了战斗和那点算不上顶尖的棋艺,似乎就没有什么可以夸耀的地方。
就连钻研许久的将棋,在指挥官面前也显得不堪一击。
拥有了“家”的实感后,她不由自主地想为这个家做些什么,却沮丧地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合适的定位。
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她久违地感到了郁闷。
于是,她找到这片的石岸,希望通过垂钓找回内心的秩序。
这不是她第一次坐在这里,也不是林澜第一次默默加入。
有时,他会拿着鱼竿悄然出现,不发一言地在她身旁坐下,利落地甩竿,然后陪她一起陷入漫长的等待。
江风知道,自己其实是喜欢这样的。
林澜也知道,至于林澜是如何知晓的……大概是她那对总是忍不住微微颤动、泄露心情的狐狸耳朵,以及那条在她身后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摆的尾巴吧。
【看来她挺开心的。】林澜曾如是想着。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坐,共享着同一片海风,同一缕阳光,直到夕阳将云层染成瑰丽的橘红色。
在收拾渔具准备离开时,江风总会低声道:“谢谢,指挥官。”而林澜通常只是回以温和的笑容,摆摆手。
不知从何时起,这句道谢的语气,从最初的郑重其事,渐渐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谢谢……指挥官。”
林澜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
他能感觉到江风与其他成员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
并非冲突或不满,更像是一种【她还没有真正把自己当作港区一份子】的疏离感。
他明白,这种归属感的建立需要时间,急不得,关键取决于江风自己。
所以,在察觉到她的状态后,他选择了“陪伴”。陪她钓鱼,陪她等待,等待她心甘情愿地向港区、向大家敞开内心。
作为指挥官,照料好每一位舰娘是他的责任。
若说此刻谁最适合陪伴江风度过这段适应期,无疑是他自己,因为他既是她的指挥官,也是她唯一的棋友。
因此,这些天里,港区的其他人时常会发现指挥官和江风一同“失踪”。
为此,陈曦还曾特意去问过掌管港区大小事务的贝尔法斯特。
“主人和江风小姐吗?”彼时的女仆长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他们在西边的石岸上哦。”
回想起贝法那时与此刻如出一辙的微妙笑容,陈曦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哎呀,贝法到底在暗示什么啊!我真的、真的对林澜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她在心中大声辩解,却不知这番说辞究竟是想说服谁。
【算了,不想了!】
她用力甩头,试图将贝尔法斯特那洞察一切的眼神驱出脑海。
【当务之急是想想,待会儿该怎么和江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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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今天依旧在钓鱼。
浮漂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她的心思却飘向了别处。
【今天……指挥官没有来。】
望着与往日并无二致的海面,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悄然蔓延。
她清楚地知道,港区不是她一个人的,指挥官的时间和精力需要分配给所有人。
像她这样特立独行,还劳烦指挥官花费额外时间陪伴,本就不该。
理智上明白,情感上却难以控制。
她已经习惯了垂钓时身边有他的存在。
即使彼此沉默,也能感受到他独特的气息,听到他平稳的心跳,以及衣物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只要他在身边,哪怕不言不语,也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舒适。
身旁的空位,此刻显得格外刺眼。那里,本该有他的身影。
【不行,不能如此任性。】
江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鱼竿和远处的浮漂上。
【其他人也需要指挥官,我不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陈曦活力十足、甚至带着点搞怪语气的声音:“Ciallo~(∠・ω< )⌒☆ 江风,在干什么呢~”
虽然不明白“Ciallo”是什么意思,但江风能理解这是陈曦打招呼的方式。
“只是在钓鱼而已,陈曦小姐。”
她回答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陈曦小姐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片石岸位置偏僻,除了她和指挥官会来此垂钓,按理说并无吸引他人前来的理由。
“没什么呀,”
陈曦摊了摊手,状似随意地抛出信息,“就是指挥官现在正陪着拉菲和卡辛午睡,贝法在准备下午茶,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来找你玩咯。”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江风的反应。
果不其然,江风周身的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去,那双总是竖立的狐狸耳朵也微微耷拉下来,尽管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
【果然,是在期待林澜过来啊。这种心情,我懂我懂。】陈曦在心中暗道。
“江风小姐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呢?”
陈曦凑近一些,故意用促狭的语气问道,“是不是因为指挥官没来陪你呀?”
“!?”正沉浸在失落情绪中的江风被这直白的提问打了个措手不及,耳尖瞬间染上一抹薄红,“没……没有的事,只是……”
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能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在如此突然的情况下。
“江风,你这样可不行哦~”
陈曦得寸进尺地凑到江风耳边,压低声音,用带着蛊惑的语气说道,“明明心里想着要和指挥官亲近,却不肯主动出击。这样下去,机会可是会溜走的哦?要不要……我来给你透露点指挥官的情报?保证对你有帮助。”
江风脸颊更红,连忙否认:“对、对指挥官有想法什么的……”
“好啦好啦,这里又没有别人,不用这么害羞嘛。”
陈曦露出一个“我懂的”坏笑,“再说了,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会帮你的!”
江风红着脸,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出声否认。
她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嘟囔道:“陈曦小姐……你不也是一样吗……明明,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在意指挥官,想要靠近他……却也没有主动去找他……”
“什……!?我、我吗?哈……哈哈,江风你搞错啦!”
陈曦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阵脚大乱,脸上瞬间爬满尴尬的红晕,干笑着连连摆手,“我对指挥官,才、才没有那种想法!”
“先、先不说这个了!”
陈曦急忙转移话题,语速飞快,“江风我告诉你哦,指挥官他其实是个隐藏的少女控!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外表清冷、内心纯粹的美少女了!你的性格完全就是他的理想型!要我说,港区里最有可能成为‘第一婚舰’的。”
她一边猛夸江风,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引开,一边也是在坚定自己“撮合”的决心——至少,在理智层面,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第、第一婚舰!?”这个重磅炸弹果然让江风瞬间懵住,大脑似乎都停止了思考。
第一婚舰……这是她从未敢设想过的位置。
“第一婚舰什么的……虽然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但是,指挥官他对我,应该并没有那样的感情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确定,随即又抬起头,看向陈曦,“反倒是陈曦小姐你,才是我们之中,最有可能……也最应该成为第一婚舰的人。”
“都说了我对指挥官没想法!江风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呀!”
陈曦嘴硬地反驳,然而心底却不可抑制地涌上一丝窃喜,【原来……在别人眼里,我和林澜的关系是这样的吗?嘿嘿……】
这短暂的愉悦,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但下一秒,强烈的负罪感便汹涌而至。
【不对!我在开心什么?这有什么好开心的!如果在外人看来我和林澜关系如此亲密……那不正说明我做得还不够吗?我离他还不够远!我必须……必须再拉开距离才行!】
并未察觉到陈曦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江风继续说着,语气带着真诚的困惑:“其实,从我刚来到港区时就觉得奇怪了,陈曦小姐。”
“你明明……如此喜欢指挥官,为什么反而要向他推荐我呢?如果真如你所说,我是指挥官的……‘理想型’,你不是更应该阻止我加入才对吗?”
“所以说我……”陈曦还想辩解,却被江风轻声打断。
“我不知道陈曦小姐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江风的目光清澈而认真,“但是,就我流浪这些年所见过的所有港区和舰娘而言——没有舰娘会不喜欢自己的指挥官,一个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陈曦的心上:
“所以,陈曦小姐……最好不要让自己将来后悔。有些东西,错过了,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请你……好好想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吧。”
说完这番话,江风没有等待陈曦的回应,便收起鱼竿,默默地从她身边走过,离开了这片石岸。
至于为何突然不再垂钓……江风的想法很简单,【现在指挥官不在身边,坐在这里也只是心绪纷乱,无法平静,不如离开。】
她最初喜欢钓鱼,本就是贪图那份可以放空一切的宁静。
如今满脑子都是指挥官的身影,内心迟迟静不下来,早已违背了初衷。
石岸上,只剩下陈曦一人。
海风吹拂着她的金发,带来微咸的气息。
她学着江风之前的样子,在岸边坐下,抱着膝盖,望向那片浩瀚的蔚蓝。
【他们之前……就是这样坐在这里,一直到天色渐晚的吗?】
莫名的,一段熟悉的旋律和歌词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
“怎么会……突然想起这首歌啊……”
陈曦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懊恼与苦涩:
“这不就……显得我好像真的……还完全没有放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