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随着最后一缕音乐音符的消散,以及拉菲那石破天惊的一吻,空气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惊得措手不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抛开那位因过度震撼而大脑彻底空白、僵立当场的指挥官林澜不谈,其余几位舰娘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内心皆掀起了波澜,涌动着各自不同的思绪。
最先从这场“突袭”中回过神来的,是贝尔法斯特。
【呵呵,不愧是拉菲小姐。】她心中了然,对此并非全无预期。
她早已看出林澜潜意识里仍未完全将舰娘们视为可发展恋爱关系的女性,这种认知偏差迟早需要有人以激烈的方式去打破。
鉴于陈曦目前矛盾重重、自我压抑的状态,有这个魄力和“资历”担当此任的,也就只有拉菲了。
只是贝法没料到,这场“启蒙教育”会发生在今晚,以如此直接的方式。
【呵呵,拉菲小姐这下可真是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呢。】
贝法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目光最终落在陈曦身上,【不知道此刻的陈曦小姐,感觉如何呢?】
她捕捉到陈曦脸上一闪而过的剧烈挣扎和随后强装的镇定,【哎呀呀,看来即便到了这个地步,陈曦小姐依旧选择继续自我欺骗吗?】
同样深受震撼的江风,正怔怔地望着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林澜。
她看了看指挥官微张的、似乎还残留着触感的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清亮的液体。
今晚的她已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第一个起身邀舞,但这与拉菲的大胆行径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是因为……拉菲小姐喝了酒的缘故吗?】
她的目光在拉菲留下的空酒瓶和自己杯中的清酒之间游移,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要不要……我也再多喝一点?然后借着酒劲……】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脸颊滚烫,羞得立刻用双手捂住脸,试图用掌心的微凉给脸颊降温,也更想遮住自己此刻必定精彩纷呈的表情。
【不行不行!这太不知羞耻了!我做不到……】
她拼命想把那旖旎的幻想从脑中驱逐,下意识地就抓起手边的杯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想用液体压下心中的躁动。
直到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在胃里蔓延开,她才惊觉自己喝下的是清酒。
本想借酒清醒,结果适得其反。
本就微醺的江风,此刻只觉得脑袋更加晕乎乎的,那层理智的薄纱仿佛被酒精融化,再也无法压抑脑海中奔腾的桃色幻想。
她最终放弃了挣扎,红着脸趴在了桌子上,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臂弯,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带着醉意和幸福的傻笑。
与贝法一样,对拉菲可能采取行动有所预料的还有卡辛。
她也认为拉菲迟早会迈出这一步,只是没料到时机如此突然,方式如此直接。
【唔哇!拉菲她……居然直接就亲上去了!】
卡辛内心惊呼,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遗憾,【果然,刚才和指挥官一起跳舞的时候就应该也鼓起勇气亲上去才对。】
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指挥官已经答应要陪我通宵打游戏了!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嘿嘿嘿……】
想到那个场景,她连咀嚼零食的动作都变得轻快雀跃起来。
而此刻心情最为复杂、煎熬的,无疑是陈曦。
按理说,她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撮合港区里的舰娘与林澜,拉菲的主动出击本该让她感到欣慰和“计划通”的喜悦。
然而,一股完全不受控制的、尖锐而陌生的情绪,如同毒刺般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好嫉妒……那应该是林澜的初吻吧……为什么……】
这股情绪来势汹汹,强烈到淹没了所有理智,在她心中疯狂盘旋、冲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当思维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陈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阵席卷身心的风暴究竟是什么。
【我……我刚才是在……嫉妒?】
她难以置信地自问,那股不理智的余韵依旧在她体内震颤,带来一阵阵心悸。
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自我厌恶感。
【我应该感到开心才对……这才是正确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呕……】
强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她甚至无法抬手捂住嘴,只能强行压抑着呕吐的冲动,【不行……绝对不能在这里表现出来……大家都在看着……不能让大家发现……】
或许该“庆幸”的是,前些日子因类似心理挣扎而频繁袭来的胃痛,让她对此已有些适应。
尽管这次伴随着嫉妒而来的疼痛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尖锐,【咕……这次怎么会这么疼……忍住……陈曦,你给我忍住!】
最终,依旧是贝尔法斯特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她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都未曾发生:“那么主人,请继续吧,陈曦小姐还在等待着您的邀舞呢。”
林澜听到贝法的声音,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继续下去的宴会,但“陈曦”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清流,注入他混沌的大脑,让他稍微恢复了思考能力。
【对……宴会还没有结束,作为指挥官,我不能率先失态离场。】
他试图用责任感说服自己,尽管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或许更倾向于【而且拉菲让我“结束后”再去找她……我不能失约。】
他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新站直身体,目光转向陈曦的方向。
感受到林澜的视线,也听到了贝法的话,陈曦强忍着胃部的绞痛,艰难地开口:“那个……要不我还是最后一个来吧。其实不跳也没关系的,毕竟跳舞什么的……我完全一窍不通……”
她必须拒绝,以她现在的状态,一旦靠近林澜……【一定藏不住的。】
“哪有女仆比小姐优先的道理呢?”贝尔法斯特再次搬出她女仆的身份,优雅而坚定地挡回了陈曦的推拒。
若是平时的陈曦,或许还能想出几句话来周旋,但此刻剧烈的疼痛和混乱的思绪让她的大脑几乎停摆,只能发出不成句的、虚弱无力的拒绝:“我……你……不……”
然而,林澜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正经的邀请语气:“来吧,陈曦。”
仅仅是这平常的语气,对此刻的陈曦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与林澜的日常相处,绝大多数时候都充斥着插科打诨和互相调侃,即便林澜有正事要谈,她也总会故意将气氛带向轻松。
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那异常高涨的好感度后,她更是刻意避免与林澜进行这种“正经”的交流——因为在偶尔几次听到林澜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时,她发现自己……
【完全拒绝不了……而且好开心,仅仅只是他这样对着我说话我就好开心……好想要再多听听……】
思绪会彻底被林澜占据,连正常的思考都变得困难。
然而此刻,这股因他专注态度而生的幸福感,竟奇异地冲淡了胃部传来的尖锐疼痛,让她至少能在林澜面前维持住基本的体面,不至于表现得过于难堪。
事已至此,面对林澜近在咫尺的、直接的邀请,陈曦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拒绝。
她只能默默地、几乎是认命般地,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林澜伸出的掌心上,声音微弱地做着最后的申明:“我……我跳舞很烂的,你知道的……”
“没关系,”林澜握紧了她微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安抚,“我会边跳边教你的。”
事实上,林澜自己也还未完全从拉菲那一吻的冲击中恢复,但握住陈曦手的实感,让他能将飘散的注意力强行拉回,聚焦于眼前的人。
在面对一位女士时,心中想着另一位是失礼的——尽管他不确定陈曦是否会在意这种礼节,甚至不确定陈曦是否能被归为需要这种礼节的“女士”范畴。
但从结果而言,握住陈曦的手,确实让林澜彻底冷静了下来。
【至少,要让这场庆功宴有一个完整的、体面的收场。】
他环视四周,尽管各位舰娘反应各异,但整体氛围似乎并未被完全破坏,大家的兴致看起来还在。
【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
他当然没有错过陈曦脸上那强忍痛楚的表情,正如江风一开始向他描述的那样,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陈曦。
但奇妙的是,当他与陈曦开始对话、尤其是握住她的手之后,那种忍耐的表情竟渐渐从她脸上消失了。
林澜能分辨出来,那并非强行压制,而是陈曦的状态确实得到了缓解。
【所以……和我相处,她的痛苦会减轻?】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的疑团更大了,【那她为什么反而要疏远我?】
此刻的林澜没有更多精力去深究这个矛盾。他需要集中精神,引导陈曦跳完这支舞。
出乎他意料的是,陈曦在舞蹈中出现的失误并不多。
他原本以为,在不擅长的领域,又是在众人注视下,陈曦会身体僵硬、手足无措。
然而,陈曦似乎异常放松,对于他的引导,反应相当及时和顺从。
但从陈曦的视角来看,情况则截然不同。
从她的手被林澜握住的瞬间起,她就感觉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
当两人变成标准的交谊舞姿势,双手交握,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时,林澜的呼吸、心跳、体温……所有感官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如果不是林澜稳稳地牵引着,陈曦怀疑自己会直接软倒在地。
她已经太久没有与林澜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了,之前一直在刻意回避。
此刻她的身体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剧烈,仿佛久未接触某种必需品的戒断反应,在重新获得时爆发得更加汹涌。
而她之所以能跟上林澜的舞步,一方面是她的确很了解林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发现,只要林澜在手上或身体接触的某处微微用力、做出引导的动作,她的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几乎是本能般地迎合上去,顺畅得不可思议。
不知是因为林澜对她这具身体的运动模式了如指掌,还是这具身体本身就对林澜的触碰有着诡异的“记忆”和“渴望”,总之,在陈曦自身无力掌控的情况下,她的身体在林澜的引导下,异常流畅地完成了整支舞蹈。这让林澜也感到颇为意外。
一曲终了,林澜正准备松开手,却听到陈曦用带着一丝虚弱和依赖的声音低声请求:“送……送我到座位上……有点腿软……”
【果然还是紧张了啊,陈曦。】
林澜在心中默默想道,依言小心地搀扶着她,走向座位。
然而,只有陈曦自己知道,她不仅仅是紧张,而是身体真的软得无法独自站稳。
并且,在潜意识里,她贪婪地想要延续这份来自林澜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支撑。
安顿好陈曦,林澜将目光投向今晚最后一位,也是始终掌控着局面的舰娘。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伸出手,做出了标准的邀请姿势:
“那么,能请你赏光,与我跳这最后一支舞吗,贝法?”
“呵呵,”贝尔法斯特脸上的笑容如同盛放的玫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夺目,她优雅地将手放入林澜的掌心,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