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法,我就直说了。”在贝尔法斯特的宿舍里,陈曦接过那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却没有品尝的心情,开门见山地问道,“为什么这几天,你们好像都在刻意疏远指挥官?”
她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看不出你们之间有任何矛盾,这不合常理。”
贝尔法斯特优雅地轻啜一口红茶,神色如常:“陈曦小姐为何会这样认为呢?”
“别装糊涂,你们的举动太明显了。”
陈曦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平日里惯有的圆滑和铺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质问的直接,“很多原本可以直接找指挥官的事情,现在都通过我来转达,大家和他相处的时间也明显变短了。”
这番话带着不同寻常的冲劲。
若是平时的陈曦,肯定不会说话这么激进,她不是那么没有情商的人。
贝尔法斯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异常。
【陈曦小姐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看起来很冷静,理性思考的能力却下降了吗……】
女仆长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
“你们明明都喜欢指挥官,不是吗?”陈曦面无表情,目光却紧锁在贝尔法斯特脸上,“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要躲着他。这关乎港区的和谐稳定,我有必要弄清楚。”
贝尔法斯特看得出来,在说话的时候,陈曦把自己放到了和她们不同的位子,比起港区的一位舰娘,她更像是把自己当作一位需要对港区负责的管理人员。
虽然在此前陈曦就隐隐有这种倾向,但是现在这种感觉更加显化了。
【看来,需要再拖延一会儿,希望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
贝尔法斯特心念电转,决定暂时避开锋芒。她没有直接回答核心问题,而是而是先选择借着陈曦的问题将话题挑开。
“陈曦小姐是如何断定,港区里的大家都喜欢主人呢?”她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若在平时,陈曦立刻就能识破这种话术,并迅速将对话拉回正轨。但此刻,被异常情绪主导的她,毫无防备地踏入了这个逻辑陷阱。
“这还不够明显吗?”
陈曦的语调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更像是在宣泄积压的情绪,“拉菲在舞会上直接亲上去了!我问江风想不想当婚舰,她害羞得不成样子,这不明显就是陷入爱河的样子吗。”
她顿了顿,语速更快:“再说卡辛,她都邀请指挥官在她宿舍过夜了!指挥官之前从没在哪个舰娘的宿舍留宿过,你要说那天晚上没有发生什么我是不信的。”
“至于你,贝法……”陈曦的目光锐利起来,“你都已经让他改用‘贝法’这个更亲密的称呼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见陈曦的注意力已被成功转移,贝尔法斯特心下稍安。
“仅仅改变称呼并不能代表什么哦,陈曦小姐。您现在不也直接称呼我为‘贝法’吗?”
她轻巧地带过关于自己的部分,话锋随即一转,“而且,我很确定那天晚上,主人和卡辛小姐之间并未发生什么。因为当晚凌晨时分,主人敲响了我的宿舍门,将不知为何昏倒的卡辛小姐托付给我照顾。”
她自然略去了林澜随后在自己宿舍度过后半夜,甚至享受了膝枕服务的事实,那只会让陈曦的状态更加不稳定。
此刻,半真半假、适当抛出一些信息,才是维持话题吸引力的最佳选择。
“卡辛晕倒了?”这个信息意外地勾连上了陈曦之前的疑惑,“所以她之前没有熬夜的迹象,是因为晕倒后反而睡了个好觉?……晕倒的原因是什么?”
看到陈曦开始努力思索卡辛晕厥的缘由,贝尔法斯特知道策略已然奏效。
由于思考能力下降,陈曦果然忽略了“林澜和卡辛是清晨一同出现在食堂”这个关键细节。
“应该不会是*晕过去的……”陈曦低声自语,陷入了推理,“如果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早上肯定会有迹象。那会不会是其他什么刺激性因素……”
望着对面喃喃自语的陈曦,贝尔法斯特适时开口,给予了一丝似是而非的引导:“如果真如您所说,卡辛小姐深爱着主人,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对那个夜晚期待过高,以致于当主人真正出现在面前时,脑中纷至沓来的幻想让她一时无法承受,才导致了晕厥呢?”
“不是没有可能……”陈曦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卡辛虽然不像是那种光靠幻想就会晕倒的性格,但如果对指挥官的喜欢真的到了那种程度,倒也说得通……”
忽然间,她猛地停顿,像是从一场迷梦中惊醒。
“等等,贝法,我们讨论的话题,好像不是卡辛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对……”
之前那股攫住她的异常情绪,在方才的对话中已悄然流逝,理性思考的能力逐渐回归。
“陈曦小姐终于注意到了吗?”
见陈曦恢复正常,贝尔法斯特便坦然承认,“因为您方才的状态似乎无法进行正常对话,我只好先将话题引至别处,以防您钻牛角尖。在此向您致歉。”
她微微欠身。
“啊,没事没事。”看着郑重道歉的贝尔法斯特,陈曦实在无法责怪对方,这毕竟算不上什么恶劣行为,“你做得对,我刚才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谈正事。”
彻底回过神后,她也明显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反常。
她很少如此不理智,通常也只有在涉及林澜的事情上才会有些失控,【虽然这次也确实是因为他……】
但这次的程度更深,影响时间也更长。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回到正题了吗?”
陈曦喝了一口红茶,借助温热的液体和熟悉的香气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再次问道,“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疏远指挥官的?”
“陈曦小姐,其实您心里知道答案的,不是吗?”
然而,贝尔法斯特依旧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和您之前所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
“什……?!”这个答案完全出乎陈曦的意料。
【和我一样?我之前不是为了帮她们创造更多与林澜相处的时间才……】
陈曦知道答案了,她不止一次地向其他舰娘承诺会帮她们“拿下”林澜,并且一直付诸行动。
但如果现在她们也在做同样的事,那目的只能是……
“为什么?”
陈曦脑海中思绪纷乱,最终却只问出了这个最朴素的问题。
“答案很简单,陈曦小姐。”贝尔法斯特凝视着陈曦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您也和我们一样爱着指挥官,不是吗?”
“怎么会……”陈曦下意识地还想挣扎,她不愿在他人面前承认这份感情。
但此刻已由不得她否认了。
“您或许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但除了主人之外,大家其实都看出来了哦。看出了您其实也同样喜欢着主人。”
“贝法能观察到您每次面对主人接触时的小鹿乱撞,能察觉到您因主人与其他小姐互动时细微的醋意。主人或许在这方面意外地迟钝,但作为主人的女仆长,我不会错过港区里的任何细节。”
贝尔法斯特直接摊牌,不再给陈曦任何逃避或否定的机会,“您现在,能斩钉截铁地说出,您不爱主人这句话吗?”
陈曦张了张嘴,那个否定的答案在舌尖滚动,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心中日益膨胀的好感早已不允许她违心否认。掩饰尚可,若要她当面断然否定,她……做不到。
“看来贝法没有说错呢。”
贝尔法斯特的语气缓和下来,“那么,陈曦小姐现在不应该感到高兴吗?大家其实都在帮助您和主人走到一起,这也说明大家都认同,您才是主人心中最爱的那一位,不是吗?”
上一个问题她无法违背内心作答,但面对这个问题,陈曦的回答却异常迅速和坚定:“没用的!你们再怎么撮合我和指挥官都是徒劳!就算……就算我爱他,他也不可能真正喜欢上我的。”
“为什么呢?明明每次主人与您交谈时,无论是您还是主人,都显得那么开心。”
陈曦的这个回答正在贝尔法斯特的预料之中,不如说,她正是要引导陈曦亲口说出这一点。
因为藏在这个回答背后的原因,才是横亘在林澜与陈曦之间的真正障碍。
“因为……因为……”
【当然是因为他认知里的“我”是个男生啊……他又不是同性恋,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曾经是男性的我呢……】
这最深层的、关乎自我认同与恐惧的原因,陈曦终究没有勇气在除林澜以外的第二个人面前说出口。
看着她声音越来越小,情绪也随之低落下去的样子,贝尔法斯特明白,今天恐怕无法探知那个最终的答案了。
她放缓了语气,说出了一句与舞会那晚对林澜所言几乎相同的话:
“贝法不知道您究竟在顾虑什么。但在贝法看来,主人无疑,是喜欢着您的哦,陈曦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