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之勇者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上一秒她还站在喧闹人群中心的桌子上高举酒杯,下一秒,压迫感已如实质般降临在赵子栎面前。赵子栎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移动的,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狂野的身影已经踏上了他面前的木桌,巨大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咔!”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了他的咽喉!
“呃!”
那只棕黑色的手虽然并不特别粗壮,力量却异常地大,窒息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剥夺了赵子栎肺部所有的空气。
赵子栎眼前逐渐迷糊,视野的边缘迅速被黑暗吞噬。
“该死!这力量……与伊露娜完全不同,伊露娜靠的是圣剑,可这个兽之勇者靠的是单纯的力量。”赵子栎意识逐渐消散,他内心挣扎着要不要变成红魔王形态拼死一战,这样做风险巨大,但要是再不采取行动,自己就会死在这。
压倒性的力量压制和濒死的绝望,让赵子栎难以做出选择,就在他即将昏迷时,兽之勇者突然发问:“你是什么人?”
兽之勇者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穿透力,压过了周围的喧嚣。她的脸凑得很近,橙色的瞳孔死死锁定着赵子栎因窒息而扭曲的面孔。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你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她的直觉敏锐得可怕,并非察觉到了具体的魔气,而是一种源自野兽般本能的、对异常和潜在威胁的警觉。
“咳……咳……勇……勇者大人……”
赵子栎艰难地从被挤压的喉咙里挤出声音,他强迫自己挤出惊恐的表情,眼神涣散而慌乱,完美演绎了一个底层冒险者形象。
“我……我是……克拉克小镇……来的冒险家……赵……赵子栎……”
“克拉克小镇?”
兽之勇者眉头微蹙,手上的力道似乎略微松了一丝丝,让赵子栎得以喘息。
“是……是的!”赵子栎抓住这瞬间的喘息,语速加快,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第……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兽之勇者大人……我……我太紧张了……看呆了……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和无措,甚至带上了哭腔。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在体内狂跳不止,几乎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
赵子栎在赌,他赌的就是对方不会杀害一个普普通通、毫无风险的冒险家。兽之勇者没有立刻回应。她那双兽瞳依旧紧盯着赵子栎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榨取出任何一丝谎言。
“稳住!赵子栎!她还在试探!别露馅!”女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凝重,她也在屏息以待。
突然,兽之勇者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她俯下身子,凑近赵子栎的肩膀,像一头真正的野兽般欣赏着自己的猎物。
赵子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他调动了全部的精神力,维持着那层脆弱但至关重要的人类伪装。
几秒钟的嗅闻,对赵子栎而言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兽之勇者直起身。她眼中的锐利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咳!咳咳咳——!”重新获得空气的赵子栎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双手捂着剧痛的脖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啧。”
兽之勇者看着赵子栎狼狈不堪的样子,咂了下嘴,脸上的狂野豪迈被一种类似“好像搞错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取代。但她还是保持了自己特有的直率:“抱歉了。”
她大手一挥,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洪亮,仿佛刚才那差点捏碎人喉咙的不是她:“是我多想了!最近城里不太平,神经有点紧绷。”
她拍了拍赵子栎的肩膀,力道依旧大得让赵子栎差点站不稳脚跟:“看你小子体型挺壮大的,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啊?抱歉啦,有没有吓着你?”
赵子栎勉强止住咳嗽,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勇者大人您太客气了……是我太冒失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摩擦过。
“哈哈哈!爽快!”兽之勇者似乎很满意赵子栎,刚才那点尴尬瞬间抛到门外。她一把抄起旁边桌上一个还没人动过的、装满了麦酒的超大木杯,塞到赵子栎手里,金黄色的小麦果汁溅了他一身。
“拿着!压压惊!”她豪气地指着喧闹的大厅:“今天的酒,你随便喝!全算我的!就当是给你赔礼道歉了!”
说完,她看也不再看赵子栎,猛地一蹬脚下的桌子,身体如同猎豹般高高跃起,带着一阵风重新回到了她原先那张被狂热冒险者们包围的桌子上,再次高举酒杯,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小的们!继续喝!不醉不归!为了胜利!为了荣耀!干杯——!”
“噢噢噢噢——!为了勇者大人!干杯——!”
欢呼和碰杯声再次淹没了整个大厅,气氛瞬间重新沸腾到顶点。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瞬从未发生过。
赵子栎捧着那杯沉甸甸的、刺骨的麦酒,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围的喧嚣的人声、浓烈的酒气、冒险者们狂放的笑脸与他格格不入,仿佛他是个被人抛弃的宠物。
“呼……”女王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在赵子栎脑海中响起:“差点就完蛋了,汝下次注意点行不行?”
赵子栎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木偶。他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木杯中晃动的浑浊酒液,不敢再看向那个围在一起狂欢的角落。
“她……她的力量比伊露娜强好多,对付伊露娜只需要不让她拿到圣剑,但这个家伙近身根本没法打!”赵子栎捂着脸,不断思考着自己该用什么办法去对付这个怪物呢。
“哼!汝自信点!好吗?”女王冷哼一声,但语气中也带着一丝的警觉:“虽然她很强,但总有办法不是吗?别忘了,你相比于刚来的时候也变强了。”
听了女王的话,赵子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不能就此放弃,不能因为这一点挫折就败下阵来。
“更麻烦的是兽之勇者在此,另一位勇者——金之勇者,必然也在附近,对付一个兽之勇者已是麻烦了,若两人汇合……”女王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寒意已经透过意识传递给了赵子栎。
两位勇者的名声在整个克里斯公国区域非常出名,尤其是金之勇者,身份还是个贵族。
“汝必须尽快熟悉蚁王外甲的力量,配合魔化后的血操术与身体素质,这样汝才有胜算,否则即便汝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打败两位勇者。”女王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难道真的要找那个神秘女人合作?莫非一开始她来找我合作就是为了对付勇者吗?”赵子栎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着他受伤的喉咙,也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说不定是这样,但那个女人来路不明,能远离她还是尽量远离吧。”女王说
“嗯,我会想办法的。”他再次看向手中那杯兽之勇者赏赐的麦酒,水面倒映着他苍白而惊魂未定的脸。
他放下酒杯,没有再喝一口。周围却狂欢依旧。
赵子栎只觉得,自己正独自坐在风暴的中心,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狼王当初输给两位勇者情有可原,单单一个伊露娜当初就差点杀了我,加上这个怪物般的兽之勇者,我暂时想不出怎么才能打败她……”
赵子栎的内心深处似乎一直在呼喊,叫他赶紧放弃,死了一了百了,什么事都不会有。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感觉下时,女王大声喊道:“喂!汝该不会又想放弃了吧?”
“我……”
“在吾手里,不允许失败,这是吾以前对手下的要求,既然汝现在是吾的手下,那就要遵循这条规矩!”
“我……嗯,你说的没错,反正我已经死过好几次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赵子栎重振旗鼓,他明白必须变得更强,更快,更谨慎。否则,下一次被扼住的,就不仅仅是喉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