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水塔的阴影如同墨汁般包裹着赵子栎,将他彻底融入荣耀之城夜晚的脉搏之下。维吉尔那熔金般的目光带来的无形压力,在他离开庄园后并未消散,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紧迫感。右臂深处,被强行催愈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神经,提醒着他力量的匮乏与时间的宝贵。
女王的意志如同冰冷的蛇信,在他意识中嘶鸣:“感觉到了吗?那些‘脓疮’…它们在跳动,在呼唤吾等的吞噬!”
赵子栎闭上眼,并非用视觉,而是凭借女王强行共享给他的、对腐化能量的特殊感知力。荣耀之城宏伟的轮廓在他“视野”中化作一片黯淡的光晕,而在地下——那庞大、复杂、如同迷宫般的旧时代下水道系统的几个关键节点,数团粘稠、污秽的暗红色光芒正微弱地搏动着。它们如同寄生在城市地脉血管上的毒瘤,散发着贪婪、痛苦、绝望的负面气息,正是雷电狮王陨落、维吉尔力量爆发以及女王存在本身共鸣所催生出的次级魔能腐化节点。
“西南区,第七分流枢纽下方。”女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那里的能量最为集中,且…远离教廷圣堂和冒险家协会的常规巡逻区域。行动!”
没有犹豫。赵子栎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下城区错综复杂的陋巷与堆满废弃物的后街间无声穿行。他避开稀疏的灯火,绕过偶尔出现的醉汉,精准地找到了一个被锈蚀铁栅栏半掩的、通往地下管网系统的检修入口。刺鼻的霉味、污水发酵的酸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他侧身滑入,身影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脚下是湿滑黏腻的台阶,耳边是远处污水流淌的汩汩声,以及某种…更低沉、更令人不安的脉动。空气中弥漫的负面能量浓度陡然升高,如同无形的淤泥,试图钻进他的毛孔,侵蚀他的意志。
“哼,低级的侵蚀。”女王的声音带着不屑,一股精纯的暗红能量自发在赵子栎体表流转,形成一层极薄的护膜,隔绝了大部分污秽气息的直接冲击,但也让他体内属于女王的波动更加明显。
沿着女王感知的指引,他在迷宫般的管道中穿行。巨大的混凝土涵洞布满青苔和不明污渍,粗大的金属管道锈迹斑斑,偶尔有肥硕的老鼠尖叫着窜过。那暗红的脉动越来越强,源头似乎就在前方一个废弃的、原本用于调节水压的巨型分流阀室。
推开沉重、几乎锈死的铁门,一股更浓烈的腐臭气息混合着强烈的负面能量冲击波扑面而来。赵子栎瞳孔微缩。
阀室内部空间巨大而空旷,但此刻的景象令人作呕。原本冰冷的水泥地面和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如同腐烂肉膜般的物质,正随着能量的脉动微微起伏。肉膜表面布满扭曲的血管状纹路,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脓液”。在阀室中心,数根粗大的废弃管道交汇处,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暗红肉瘤,肉瘤表面凹凸不平,裂开几道缝隙,从中渗出粘稠的暗红浆液,滴落在地面的肉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整个空间弥漫着绝望、痛苦和一种原始的吞噬欲望。
这就是腐化节点,一个正在疯狂汲取地脉残存能量和城市负面情绪、迅速成长的魔能肿瘤。
“就是它!”女王的声音充满了贪婪的兴奋,“精纯的负面能量!虽然驳杂,但量足够庞大!吞噬它,赵子栎!这将加速汝的恢复,强化汝的血操术!”
无需多言。赵子栎眼中暗红光芒一闪,右臂的疼痛似乎被一种更强烈的饥渴感压过。他不再压制体内女王的能量,暗红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雾气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阀室,与那腐化节点散发的污秽红光分庭抗礼。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搏动的肉瘤。血操术的精髓——掌控生命能量流动——被他全力运转。不再是修复自身,而是掠夺。
嗡!
一股强大的吸力以赵子栎为中心爆发。覆盖地面的暗红肉膜剧烈颤抖,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丝丝缕缕的污秽红光被强行剥离,化作粘稠的能量流,疯狂涌向赵子栎的掌心,被他吞噬吸收。那核心的肉瘤更是发出尖锐的、仿佛无数怨灵哀嚎的嘶鸣,搏动得更加剧烈,试图抵抗这掠夺。
“垂死挣扎!”女王冷笑。赵子栎意念集中,左手猛地虚握!
噗嗤!
肉瘤表面裂开一道更大的口子,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暗红能量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被赵子栎精准地引导吸收。
这股能量入体,如同滚烫的岩浆注入冰冷的经脉,带来剧烈的灼痛,但紧随其后的,是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右臂伤处的麻痒感瞬间加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焦黑的死肉在加速脱落,新生的肌肉纤维在贪婪地汲取能量,变得更强韧,消耗的精神力也在快速补充。
就在他沉浸在这力量提升的快感中时,异变陡生。
肉瘤在能量被疯狂抽取下,似乎被逼到了绝境。它核心处猛地爆发出刺目的、不稳定的猩红光芒,一股毁灭性的自毁意念瞬间扩散!
“小心!它要自爆!”女王急声警告。
赵子栎反应极快,立刻中断吸收,身形暴退,同时,他调动刚刚恢复的部分力量,在身前凝聚出一面由暗红能量构成的、扭曲波动的菱形小盾。
轰——!!!
一声沉闷却威力惊人的爆炸在阀室内响起!暗红的肉瘤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炸裂,腥臭粘稠的浆液和蕴含毁灭能量的冲击波呈环状疯狂扩散!能量小盾只坚持了不到半秒便轰然破碎,残余的冲击狠狠撞在赵子栎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砰!
赵子栎被巨大的力量撞飞,后背重重砸在布满肉膜的墙壁上,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整个阀室剧烈摇晃,顶部落下簌簌的灰尘和碎石。爆炸的中心,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和满地狼藉的、迅速失去活性、变得灰败的腐烂肉膜。
“咳咳…”
赵子栎咳嗽几声,抹去嘴角的血丝。虽然被爆炸波及,但大部分精纯能量已被他吸收。他检查自身:右臂的伤势恢复速度明显加快,力量感充盈了许多,血操术的掌控似乎也更精妙了一丝。更重要的是,精神力的损耗得到了极大的补充,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收获不错。”女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虽然损失了些边角料,但核心能量已被汝吸收。去下一个节点!趁维吉尔无暇他顾,尽可能多地攫取力量!”
与此同时,冒险家协会,兽之勇者专属休息室。
佩拉大大咧咧地靠坐在一张巨大的兽皮躺椅上,脚边散落着空酒瓶。她刚结束一场对残余魔物的“扫荡”,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硝烟味。狂野不羁的气息依旧,但那双橙色的兽瞳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服从。
忽然,休息室的门被不客气地推开。一个身着华丽银色铠甲、胸前佩戴着双剑交叉徽记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身上散发着一种与维吉尔不同、却同样令人不适的冰冷气息——审判长罗兰德。
“佩拉阁下。”罗兰德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毫无敬意,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关于西城墙废墟上,最后残留的那股异常能量波动…我们审判所需要您提供更详细的证词。有目击者声称,在维吉尔大人离开后,那里曾短暂出现过一个…暗红色的身影。”
佩拉眼皮都没抬,抓起一个酒瓶灌了一口,用一贯狂野不耐烦的语气吼道:“滚!老娘忙着喝酒休息,没空理你们这些神棍!什么狗屁暗红影子?魔物死前的残渣罢了!再烦我,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她身上的凶悍气势爆发,带着兽之勇者的威压。
罗兰德眉头紧锁,并未被吓退,反而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佩拉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破绽:“佩拉阁下,那股波动…非同寻常。它带着深渊的气息,却又…异常精纯。这关系到荣耀之城的安危,请您配合!”他手中,一个不起眼的、刻满符文的银色十字架微微亮起,散发出一种探测精神波动的微弱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