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失去了遮掩的余地。
许生确实发现了暗处的自己。
其实细细想来，莫如雪当时确实太过冒险了。
许生能避开临仙宗所有人的耳目潜入登仙峰，并且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潜入自己的房间，给自己那本画册。
许生的实力，绝对是有能力发现隐匿在暗处的自己的。
只能说当时的情况容不得莫如雪多想，此时许生点破，莫如雪才想到这一环。
许生已经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面前，莫如雪的双腿就像是灌铅般发软，甚至连逃离此处都做不到。
她忽然有些后悔让祝月溪离开那么快。
若是月溪在这里，许生肯定是不敢直接如此放肆的吧？
许生伸出手来，轻轻的挑着莫如雪的下巴。
莫如雪身体下意识地拧开，而许生则是微微用力，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迫使莫如雪和自己对视。
“莫仙子，现在表现得如此冰清玉洁，简直就是一副抗拒的模样，那你可以解释一下昨夜为何会偷看那画册呢？”
莫如雪能怎么解释？
她心底也清楚，其实一切都和许生猜测得一般无二，可真要开口承认，亦或者被许生发现，那对莫如雪来说简直羞耻至极。
她怎么可能承认？
若是许生此时动手，半推半就的，说不定莫如雪就能就此妥协了。
反正也只是为了救治月溪……
可许生偏偏最喜欢在口头上为难莫如雪。
毕竟对莫如雪这样的人来说，不清醒的半推半就，肯定是要比清醒的承认“堕落”要容易得多得多的。
许生明白这一点。
想要给莫如雪足够的冲击，这是绝对需要的一环。
他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了几分睥睨。
“回答我。”
这一声指令平淡而不带感情，似乎是一条再微不足道的指令。
似乎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被分为了上下，而许生就是那个绝对不容质疑的上位者。
莫如雪甚至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是……”
从那个吻，再到前些晚上的，穿那样情趣的衣裳，再到“修炼”李清清的功法。
许生每一次都是在临门一脚之前停下来，迫使自己清醒，迫使自己主动承认某些东西。
前两者，莫如雪都保持了自己最后的矜持。
对于她来说，这是作为莫如雪，作为天下第一，作为临仙宗宗主的尊严。
莫如雪不会这样做，后两者也都不会。
于是她都拒绝了承认这些东西。
许生虽然多次试探，可是在每次试探之后也从未不依不饶，表情和表现也只是在不断的传达“我知道了”四个字。
有失望？
莫如雪觉得有。
可真的让自己承认，承认自己是为了利益居然毫无下限到如此程度的dang妇，莫如雪真的做不到。
许生看出了莫如雪眼神中的挣扎，他叹了口气。
正在犹豫中的莫如雪看着许生叹气，内心忽然一紧。
这样一种看着别人叹气的同时，自己内心也会变得像是失去触角的蚂蚁的心理，或许早已超越了所谓的交易。
只不过这些变化太快了，快到莫如雪自己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也还未曾察觉。
许生却是没有责怪，只是眼神中略带心疼。
心疼？
可是许生为何要心疼自己？
许生平静开口：
“你究竟是在做你自己，还是在做莫如雪呢？”
听见这句话的莫如雪心中一怔。
许生继续道：
“或许有些身份给你太多压力了，如雪。”
这一次，许生对莫如雪的称呼不再是莫仙子，也不是莫宗主，甚至不是莫如雪的全名。
而是如雪。
这对莫如雪来说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就像是只是在对自己沟通对话。
“这是我对如雪喊话，对如雪，而不是那个临仙宗的宗主，更不是天下人眼中的莫如雪，仅仅是你。”
对……就是这种感觉。
莫如雪皱着眉头，她心中的慌乱甚至比许生刚才皱眉的时候更盛。
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喊话自己。
在此之前从未遇到过，她也不觉得自己是莫如雪这一件事有什么不对。
可……
可如今有人告诉自己，她不用做莫如雪，不用做一个完美的修士，仅仅是做自己就行，她自己也并不卑劣，只是不完美……
“其实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不是么？你在很多时候需要的是遵从你的本心，而不是cos……抱歉，而不是扮演一个你内心想成为的人，我知道你在为了自己的完美主义而努力，可有时候若是太辛苦，是不是可以休息休息呢，你最真实最内心的自己也并不卑劣的，你任何的反应都是属于你的，或许这并不是一个圣人，并不完美，可是这真的不卑劣，如雪。”
莫如雪微微张开嘴巴，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口。
许生松手了。
他知道，莫如雪是一个聪明人，面对聪明人，若是找对方法，他们是最容易被洗脑的那一批人。
已经够了。
许生后退几步，而对莫如雪来说，刚才许生手捏着自己下巴的触感还残留，而他说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比起做你想要成为的自己，其实我更希望你做真正的自己，不要因为你的道德标准高，就总觉得真正的自己卑劣，有些本能没有你想象中那样洪水猛兽。”
说完这句话，许生就离开了。
莫如雪愣在位置上，许久没动。
……
自己是不是有些装了？
其实还好？
离开餐厅，许生回想刚才的行为是否有些用力过猛。
仔细想来……
完美。
说是洗脑，可这一套说辞许生是打心底支持的。
内心的完美主义以及纯良的人格，注定了她不适合领导者这个位置，只不过实力的缘故让她坐了这么久。
可是会很累。
事实证明，莫如雪也是人，也会有自己的私欲。
在面对祝月溪性命之忧时产生的自私念头，在和自己接触之后产生的欲念……
这些并不卑劣，相反，其实是更加“活人”的一面。
虽说说这些话是有为了自己私欲的部分，不过许生是打心底尊重莫如雪这一类人的，说这些话对莫如雪也确实是有好处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