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达斯维修城偏僻角落的一间摇摇欲坠的老木屋里,还透出一点摇曳的昏黄灯光。
屋内,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杂乱的实验室。墙壁斑驳,沾满了不明颜色的污渍。
各种布满岁月痕迹的玻璃器皿、坩埚和导管堆满了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工作桌,几乎要将坐在桌后的那个身影淹没。
那是一位看起来十分落魄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头发乱糟糟的,眼袋深重。
一双布满血丝的熊猫眼几乎成了他脸上最醒目的特征,显然已是长时间未曾好好休息。
但此刻,这双疲惫的眼睛却瞪得溜圆,瞳孔里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死死地盯着手中那支试管。
试管中的是一种晶莹剔透的翠绿色液体,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出柔和而充满生机的微光。
“成了……成了!哈哈……哈哈哈!”
少年压抑着声音,但脸上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最终化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狂笑。
“第六十三次!一阶治愈药剂!我,洛兰尼·艾佛利,果然还是个炼金天才吗?”
月光从木板墙的裂缝中挤进来,恰好照亮了他那张因极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那笑容在明暗交错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笑了好一阵,洛兰尼才猛地收声,像是被自己的笑声惊醒。
他用力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表情恢复严肃,只是那翘起的嘴角依旧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试药,对,试药是关键一步,不能光看卖相。”他自言自语着。
深吸一口气,洛兰尼颤抖着举起试管,将那一管翠绿液体喝下小半。
药剂入口冰凉,滑过喉咙后,却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连日来积攒的疲惫,顿时便被抚平,大脑中的混沌也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欢欣鼓舞,渴望着继续工作。
“棒极了!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洛兰尼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这简直是通宵熬夜必备神器。
他兴奋地抓起桌角那本边角卷曲的炼金记事本,潦草地写下:
「第六十三次炼制一阶治愈药剂,成功!药效卓越,瞬间恢复精力,驱散疲劳,无任何不适感。完美!堪称劳苦大众的福音,绝对值得量产!发财在望!」
写完,他志得意满地合上本子,仿佛已经看到金币如流水般涌来,自己摆脱这贫民窟,住进豪华别墅,走上人生巅峰的场景。
“对了,趁现在状态这么好,我得赶紧再炼制几管出来!”
一个带着几分稚嫩,却异常清晰的少女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洛兰尼猛地一愣,笑声戛然而止。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心脏骤然收紧。
破旧的屋子里除了他和满桌的炼金器械,空无一人。门窗也紧闭着。
“幻觉?熬太久出现幻听了?”他松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吓我一跳……”
嗯,不对!
洛兰尼试探性的开口,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与他的话语完全同步:“喂?喂喂?”
洛兰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他僵硬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原本平坦的胸部,此刻竟然高高隆起,将他那件脏兮兮的衬衫撑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上去。指尖传来的是一种陌生而柔软的触感。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但难以置信的惊骇驱使他又一次伸出手,这次更快地向下探去。
空的!
“不……不可能!”
洛兰尼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惊呼,连滚带爬地从工作椅上跌下来,踉踉跄跄地冲向房间里唯一一面布满裂纹的落地镜。
当镜中的影像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她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镜子里,根本不是什么邋遢少年。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尽管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宽大旧衣服,却丝毫无法掩盖她那惊人的美貌。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如同月光织成的锦缎。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宛如最纯净的蓝宝石,其中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流转,清澈而灵动。
头顶还有一根不听话的呆毛倔强地翘起,为她平添了几分俏皮与可爱。
活脱脱就是一位流落民间的贵族千金。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双与精致面容格格不入的黑眼圈,但这副憔悴的模样,反而莫名激起一种让人想要怜惜呵护的冲动。
镜中的少女脸上,先是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紧接着,所有的光彩迅速从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中褪去。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软软地耷拉下脑袋,连那根翘起的呆毛都仿佛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垂落下来。
“完了,全完了。”少女无神地凝视着地面,声音颤抖。
“我的钱,我的发财梦,全飞走了。”
她失魂落魄地挪回工作桌前,重新翻开那本炼金记事本。
拿起笔,带着满腔的悲愤,用力划掉了刚才那行洋溢着喜悦的记录,咬牙切齿地重新写道:
「第六十三次炼制一阶治愈药剂,失败,副作用性别转换。药效或许会符合某些特殊癖好者的心意?」
在将那管有些纪念价值意义的药剂收好后。
洛兰尼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下一次我一定会成功,一定会成功。”她像是自我催眠一般,再次扑向了那些炼金器械,投入到疯狂的工作中。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工作桌上又多出了七八瓶闪烁着翠绿光泽的一阶治愈药剂。
她才终于体力不支,脑袋一歪,趴在冰冷的桌面上沉沉睡去,甚至来不及爬上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