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费斯特才在一片狼藉中悠悠转醒。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应该是倒下时磕到了什么地方。
他捂着额头,晃晃悠悠地从冰冷的地面上坐起来,脑子里像是灌了浆糊,昏昏沉沉的。
“呃,这是在哪?我怎么忽然就昏倒了?”他小声嘀咕着,茫然地环顾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满污渍的皮靴。
视线缓缓上移,看到的是一条破旧的裤子,一件同样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衬衫,最后,是一张冰冷得几乎能刮下霜来的少年脸庞。
费斯特一时间有些发懵。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艾佛利小姐呢?这个人是谁?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乱糟糟的头发,深重的黑眼圈,五官依稀有些熟悉。
嘶!对,他应该就是洛兰尼·艾佛利! 可是,他为什么要用这种仿佛要杀人的眼神盯着自己?
就在费斯特脑子一团乱麻的时候,洛兰尼开口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声音温厚却透露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位先生,请问,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强闯我的私人住宅,并且将我的炼金成果全部损毁吗?”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棒,把费斯特彻底打懵了。强闯?损毁?我?
他急忙开口辩解,声音因为慌乱而有些结巴:
“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是无辜的!是艾佛利小姐!是你妹妹领我进来的!〞
“这些药剂为什么会损毁,我也完全不知情啊!我醒来就看到这样了!”
洛兰尼似乎被这番辩解气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嘲弄的弧度:
“哦?是吗,先生?这倒是个新奇的说法。”
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费斯特,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么,请问您口中的犯罪同伙。我那位从未听说过的妹妹。现在,人在哪里呢?”
费斯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地反问:
“艾佛利小姐!她!她不是你的妹妹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她亲口告诉我的!洛兰缇·艾佛利!她就住在这里啊!”
费斯特的情绪激动起来,语无伦次地试图证明自己没说谎:
“就是她啊!银白色头发,蓝眼睛,很漂亮。她还说你为了她的病辛苦炼制药剂。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急切地想要从洛兰尼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看疯子一样的眼神。
或许是被费斯特的胡言乱语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洛兰尼不再与他争辩。
他表情严肃,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冰冷口吻说道:
“先生,根据帝国民法典第三十二项第八条规定,未经许可,擅闯他人住宅,并故意破坏他人财产,属于重罪行为。我想,我们需要去找治安官阁下,好好地聊一聊了。”
费斯特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他看着这满地狼藉的证据,再看看眼前这个矢口否认妹妹存在的洛兰尼,一种百口莫辩的绝望感,瞬间将他吞没。
看见洛兰尼丝毫不肯退步,费斯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三指并拢,举至耳边,一脸虔诚地说:
“伟大的财富与商贸之神在上,您的信徒向您起誓。若先前我有半分虚言,请您摒弃您虔诚的信徒。让贫困的厄难降临于我这个不信之人。”
对于一位商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恶毒的誓言。
听到费斯特发此毒誓,洛兰尼似乎有些许动容。语气也随之放缓了些,不再如先前那般咄咄逼人。
“既然如此,那我便好好听听先生您的经历吧。”
费斯特如蒙大赦,连忙将事情的经过,从如何来到门口,如何见到洛兰缇·艾佛利,如何被邀请进屋,如何试药,直到莫名昏倒。
洛兰尼耐心地听着,待费斯特讲完,他像是总算理清了来龙去脉,。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您叫费斯特·普伦,今天来我家是为了找我收取之前的材料欠款。”
“发现我家房门紧闭后,一位自称是我妹妹的少女从屋内走出,并将您迎了进去。之后,您喝下了一瓶我炼制的药剂,感觉力量大增。”
“但随即忽然莫名其妙地昏倒了,醒来之后就看到了我,以及这一片狼藉。而那位少女,则消失不见了。”
“对!对!千真万确,就是这样!”费斯特重重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洛兰尼揉了揉一直紧锁的眉头,脸上露出了十分不解的神情。
“普伦先生,恕我直言您为何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少女的话,甚至毫不怀疑地就跟她进入一个陌生的房屋,还喝下来历不明的药剂呢?”
“呃,这个……”
费斯特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战术性地剧烈咳嗽了几声。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对方长得太好看,自己一见钟情了吧?那也太丢人了!
“咳!咳咳!可能,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天性比较老实憨厚吧。”
他支支吾吾地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随即立刻试图转移重点。
“而且!而且那位少女身上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对,魔力!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就感到安心。”
“情不自禁就放下了所有戒心,选择相信她所说一切的奇特魅力!我当时就是被这种魔力影响了!”
洛兰尼心中暗笑,表面上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他手指抵着下巴,眼神凝重,仿佛在思考什么极其严肃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转过头,神色无比严肃地看向费斯特,用一种发现真相的口吻郑重宣布:
“普伦先生,我想我明白了。您遇到的,很可能不是普通人,而是梦魔。”
“梦魔!?”
“对,梦魔!”
洛兰尼肯定地点点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借助低阶恶魔学知识来圆谎。
“虽然通常被认为是低阶恶魔,但它们的能力却十分诡异难防。它们最擅长的就是变幻形态,可以幻化成任何人心中最信任的模样——亲人、挚友、恋人......混入人群之中,为的就是吸**气。防不胜防!”
费斯特听得一愣一愣的,结合自己之前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似乎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突然,他像是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抢答道:“所以!艾佛利小姐其实是一只梦魔变成的!”
“嗯。”洛兰尼赞许地点点头,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欣慰表情。
“姑且这只是一种基于现象的猜测,但可能性已经极大了。她把您骗进屋,或许就是把您当成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说得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费斯特兴奋地嚷嚷起来,自动脑补完了所有逻辑漏洞。
“怪不得她会对一个陌生的人如此轻信,怪不得她会主动把一个陌生男子领进家门!”
“这一切都是为了降低我的戒心!艾佛利小姐,不,那只梦魔,真是一位冰雪聪明的梦魔啊!”
他的语气里,竟然莫名地带上了一丝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