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斯特怀揣着一种混合着愧疚和使命感的复杂心情，离开了那座位于贫民区边缘的破旧老屋。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现在该如何向精明的父亲解释这笔不仅收不回来，反而可能要追加投资的坏账。
普伦家的炼金材料店位于达斯维修城相对繁华的街道上，店招普伦珍品虽不奢华，却透着一种扎实的厚重感。
此时已近傍晚，店里顾客稀少。
一个身材微胖，头发花白稀疏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
他就着一盏明亮的魔晶灯，用一枚小巧的放大镜仔细核对着一本厚厚的账本。
他那粗壮的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时不时发出不满的啧啧声。
费斯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霍森头也没抬，声音低沉而平稳：“回来了？艾佛利家的欠款呢？”
费斯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走到柜台前，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
“父亲，关于这件事，情况可能比较复杂。”
霍森终于放下了放大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微凸的肚腩上，那双精明的眼睛直视着儿子：
“复杂？怎么，那小子跑了？还是打算赖账？”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什么情况都见过的了然。
“不，不是赖账！”
费斯特连忙摆手，开始背诵一路上打好的腹稿。
“洛兰尼·艾佛利他其实是个很有潜力的炼金师！他这次已经成功炼制出了一批药剂！”
“哦？”霍森挑了挑浓密的眉毛，语气略带好奇，“然后呢？把药剂卖了，钱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
费斯特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发生了……一些意外。”
“意外？”霍森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父亲！您知道梦魔吗？”费斯特压低声音，表情神秘而严肃。
霍森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梦魔？达斯维修城里怎么会有恶魔，你当教会的那些人是吃白食的吗？”
“虽然你是主修炼金药材专业的，但基础恶魔学应该是必修内容吧！你怎么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学院没教你吗？”
“呃，这......”费斯特顿时有些哑火，总不能说自己在上恶魔学课程时呼呼大睡吧。
霍森冷哼了一声：“哼，先不管这件事了，我一会儿再教训你。你继续说吧。”
费斯特这才继续开口：
“我按照地址找到洛兰尼家，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位美丽的小姐！她自称是洛兰尼的妹妹，洛兰缇·艾佛利。”
他详细描述了洛兰缇如何天真无邪，自己如何被其魔力影响，如何进入屋内，为何喝了洛兰尼的药剂。
然后力量暴增后莫名昏倒，醒来后药剂全毁。洛兰缇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直到最后洛兰缇的身份被揭晓。
他刻意强化了梦魔的诡异和洛兰尼醒来后看到心血被毁的震惊与愤怒，以及自己如何凭借智慧化解了冲突。
“父亲，您想想。”费斯特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后怕。
“如果不是梦魔作祟，怎么解释那少女的凭空出现和消失？怎么解释我喝下药剂后突然昏厥？洛兰尼也是受害者！”
“他的全部心血，原本可以卖一大笔钱来还债的，现在全都毁了！他不仅没怪我，还因为一开始态度不好而向我道歉！这是个多么朴实的人啊！”
费斯特说完，紧张地看着父亲。
霍森一直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沉默了片刻，霍森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慌：
“所以，你的结论是：一个低阶梦魔，巧合地出现在一个穷困炼金学徒的家里，又巧合地在你上门催债时，变成他根本不存在的妹妹，骗你喝下药剂，毁掉了所有药剂。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吸你的一点精气？”
费斯特硬着头皮点头：“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霍森盯着儿子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直看得费斯特头皮发麻。
然后，他忽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失望：
“费斯特，我的儿子。你是我霍森·普伦的儿子，一个商人的儿子。〞
“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清醒的头脑和怀疑一切的精神！而不是被一个漂亮脸蛋和离奇故事冲昏头脑！”
他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费斯特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儿子的胸口：
“我敢用我仓库里最值钱的龙息红珊瑚打赌，根本没有什么梦魔！〞
“那小混蛋或许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低级的幻象魔法！目的只有一个——赖账！他甚至还想从你这个傻小子这里再骗一笔！”
费斯特的脸瞬间涨红了：
“父亲！您不能这样揣测别人！”
“洛兰尼不是那样的人！他还主动提出要延期还款，提供炼金材料也不是他强求的！而且我认为洛兰尼他很有天赋！”
“呵，天赋？”霍森冷笑一声。
“炼金师这行当，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是的赌徒！”
“他们总会编造出各种理由来获取更多的材料，直到把最后一个铜板都榨干！延期？新的材料？这就是他真正的目的！”
“父亲！”费斯特急了，“我已经答应他了！以我们普伦家的信誉！”
霍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答应他了？在没有和我商量的情况下？费斯特！谁给你的权力？！”
店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就在这时，店门又被推开，一个老主顾走了进来。
霍森立刻换上了一副职业化的笑容去招呼客人，但转身前，他用只有费斯特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
“这件事晚上再谈。现在，去把仓库里新到的那批月光苔藓分类晾好。至于艾佛利家的事，你想都别想！”
费斯特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委屈和不平。
他坚信自己看到了洛兰尼的真诚和潜力。父亲的顽固和世故，让他感到窒息。
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父亲！
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费斯特转身走向后院的仓库。
他暗下决心，就算动用自己偷偷攒下的私房钱，也一定要帮助洛兰尼。
他要向父亲，他的眼光没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