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斯拿着记录簿,反复核对着检验结果,灰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微张着,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她看看药剂,又看看一脸淡定的洛兰尼,再看看药剂。
仿佛无法将眼前这三瓶堪称标准范本的成品,和过去那些不是冒黑烟就是散发怪味的炼金事故产物联系起来。
“不可能啊。”她喃喃自语。
“你上次来的时候,连宁神花和幻心草都分不清,差点把考核室炸上天,这次怎么......”
洛兰尼终于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我们可不止三日没见了,小梅菲斯主考官。”
梅菲斯放下记录簿,绕着洛兰尼走了两圈,像在审视什么稀有生物:
“快说!你是不是被哪个老怪物附体了?还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捡到了古代炼金大师的笔记?”
“就不能是本人天资聪颖,厚积薄发吗?”洛兰尼挑眉。
“呸!就你?”
梅菲斯啐了一口,但脸上的怀疑之色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替他高兴。
她走回桌前,拿起羽毛笔,在记录簿的最终评定栏上,用力地写下了“通过”二字,并盖上了协会的印章。
“喏!”
她把一枚徽章推到洛兰尼面前,语气故作凶狠,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算你走了狗屎运!恭喜你,洛兰尼·艾佛利,从现在起,你正式成为炼金师协会认证的一阶炼金师了!”
洛兰尼接过那枚小巧的徽章,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
“谢了,梅菲斯。”这一次,他的道谢真诚无比。
“哼,少来这套。”梅菲斯扭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好了好了,快拿着你的徽章走吧,别打扰我处理公务!”
她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想把洛兰尼赶走,自己却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洛兰尼小心翼翼地将徽章收好,意气风发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推开考核室大门的瞬间,外面大厅的光线照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新的光芒。
————
洛兰尼原本只是打算能不能再蹭一波协会的炼金药材,尝试修改一下炼金药剂的副作用,却没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
他用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青色徽章,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想把这宝贝疙瘩捧到嘴边狠狠亲上几口。在他眼里这枚炼金徽章,比任何珠宝都要闪耀。
青色的底釉象征着初生的潜力与希望,上面雕刻的衔尾蛇图案线条古朴流畅,蛇首精准地衔着尾端,构成一个象征着“转化与永恒”的圆。迎着午后偏斜的阳光,徽章边缘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越看越是喜欢,心中百感交集,这几年的辛酸与坚持仿佛都在这枚小小的徽章中得到了慰藉。
不枉我当初孤注一掷,花光最后一点积蓄,甚至硬着头皮在普伦家的药材店立下那份的欠条,才买下那批足以让我挥霍……
不,是进行系统性苦练的炼金药材啊!
这枚徽章,是他在父母莫名失踪,自己被迫从还算有前途的学院辍学后。
独自在这座城市底层摸爬滚打的几年艰难生涯中,取得的最正式的成就。
它不仅仅是一枚徽章,更是他人生轨迹的一个拐点。
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
为了生存下去,他当过铁匠学徒,跟着裁缝学手艺,帮别人在大街小巷内送信,摆摊卖货......
一切的转折点,都源于几个月前,他在老屋阁楼那个积满灰尘的木箱里,偶然翻出的那套老旧炼金器材。
器材表面布满了使用留下的划痕,坩埚底部甚至有些许难以清除的焦黑凝结,但它对于洛兰尼而言,却是一场梦的开始。
可惜,这位老伙计在昨天那场由费斯特引发的混乱中,与他未完成的发财梦一同损毁了。
喜悦稍稍平复,现实的窘迫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炼金器材毁了,身无分文,连饭钱都还没着落,接下来该怎么办?
洛兰尼一边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边在心里地盘算着如何才能尽快弄到一副新的炼金器材,重开炉灶。
没有工具,他这新晋的一阶炼金师身份,便毫无用武之地。
就在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时,他远远地便瞧见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前,伫立着一个略显焦急和不安的人影。
洛兰尼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心中立刻升起一丝警惕和疑惑。
他眯起眼睛,借着傍晚昏黄的光线仔细辨认,竟然是费斯特!
只见费斯特正不停地踱着小步,时不时朝路口张望,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一看到洛兰尼的身影。费斯特立刻停下了脚步,他用力地朝洛兰尼挥手,脸上带着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怎么会在这里等着我?是来送材料的。还是……昨天的谎言被识破了?他这是来找我算账的?
洛兰尼迅速而仔细地审视了一下费斯特的神态。
看着不像兴师问罪的样子,脸上没有怒气。
难道他真是来给我送材料的?可他是怎么说服他那个精明得像老狐狸的父亲的?
按捺下心中的重重疑虑和一点点心虚,洛兰尼脸上迅速调整好表情,朝着费斯特走去。
“洛兰尼!你可算回来了!”
费斯特迎上前几步,语气带着几分等待已久的抱怨。
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欣喜,甚至有点邀功的意味。
“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腿都快站麻了,差点以为你出门躲……出门办事去了!”
洛兰尼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费斯特便像是献宝似的,将脚边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木箱提了起来,有些费力地掀开盖子。
“瞧!我给你带了什么?都是你需要的!”
洛兰尼的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箱内。
品相上乘的月光苔藓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宁神花瓣片片完整且饱满,微光尘被小心地封装在透明的玻璃瓶中,分量十足……
种类和数量都远超他最初的预期。而更让他心脏猛地一跳的是——箱子里赫然躺着一套崭新的炼金器材!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巨大的惊喜席卷着洛兰尼,他强行压下几乎要溢于言表的激动。
“费斯特兄弟!这真是太谢谢你了!”
“也请务必替我感谢老普伦先生的慷慨与信任!这份情谊,我洛兰尼铭记在心!”
洛兰尼语气诚恳,微微躬身。
“请你和普伦老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赚钱还清欠款的!”
费斯特听了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更加明显了,他干笑了两声,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总不能直接告诉洛兰尼,父亲压根就没同意,还把他臭骂了一顿,说他是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的蠢材。
这是我自己掏空了大半私房钱,又绞尽脑汁找机会从仓库里合理调剂出来的吧?
他连忙摆手,故作轻松和大度地说道:“哎,没关系,没关系!这都是小意思,前期投资嘛!洛兰尼,我相信你的能力!我看好你!”
他把父亲常挂在嘴边的投资一词活学活用。
说话间,费斯特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落在了洛兰尼那件旧外套上。
这一次,胸前那枚与周围陈旧布料格格不入的青色徽章,牢牢地锁定了他的视线。
“这是!”
费斯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指着徽章,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确认。
“炼金师徽章?!青色的,一阶!洛兰尼,你已经正式通过协会考核,成为一名官方认证的炼金师了?!”
看着费斯特那带着由衷祝贺的表情,洛兰尼心中泛起一丝的暖意。
他挺直了腰板,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自豪。
“是的,就在今天下午,刚刚拿到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费斯特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用力地拍了拍洛兰尼的肩膀。
父亲昨天那番关于骗子的论断,此刻在他心中彻底烟消云散。
他看着洛兰尼,眼神更加热切和坚定。
洛兰尼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还要兴奋和投入的合伙人,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激,有利用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