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洛兰尼躺在床上,白天的情景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无疑是成功的,不仅化解了危机,还额外卖出了两瓶药剂。
他忍不住在黑暗中咧开嘴,为自己的机智感到一阵沾沾自喜,疲惫与兴奋交织,让他迟迟无法深入睡眠。
就在他意识模糊,处于半梦半醒的临界点时,异变陡生。
身下硬板床的触感、老屋木头的淡淡霉味、窗外细微的虫鸣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洛兰尼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形无质的绝对寂静的虚空之中。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响起。
那是一种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低语。
它十分怪异,仿佛由无数细碎的谎言、扭曲真相的痛苦以及幸灾乐祸的窃笑共同编织而成。
“有趣的人类。”
低语带着回响,仿佛来自极其遥远又近在咫尺的维度。
“你的言辞,如同精妙的幻术,将真实与虚妄编织。将微不足道的破绽,转化为令人信服的神恩,你对祂的不敬让我舒心”
洛兰尼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被不可名状之物注视着的渺小感。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被动地聆听。
“看着你在这小小的舞台上,用语言起舞,愚弄生灵。真是令人愉悦的消遣。”
低语中带着一丝品尝美味般的惬意。
“于此,赐汝一丝微光,一点小小的便利。愿你能为这过于刻板无趣的世界,增添更多出人意料的混乱与乐趣……”
话语落下的瞬间,洛兰尼脑中忽然多了许多陌生的东西,但又似古老的记忆被唤醒,他感觉那是如此的熟悉。
诡计与欺诈之神对你进行了赐福。
谎言感知:你能极其模糊地感知到他人话语中针对你的恶意谎言或强烈欺骗意图。
对方越是不擅长撒谎,或者谎言与你自身的利害关系越大,这种模糊的警示感就越明显。
言语亲和:当你有意识地编织谎言或进行诡辩时,你的话语会自然而然地带上一种更容易让人信服的气质。
让听者潜意识里更容易接受你的逻辑,降低其立刻产生强烈质疑的概率。效果强弱取决于谎言本身的精巧程度和听众的洞察力。
感知微调:你可以极其有限地,在短时间内微调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和自身的存在感。
赐福完成后,那诡异的低语留下了最后一句充满恶趣味的话:
“善用这份礼物吧,小骗子。让我看到更多有趣的表演。当然,如果你玩火自焚,想必也同样精彩,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逐渐远去,如同退潮般消失在灵魂的彼岸。
洛兰尼猛地从那种诡异的梦境状态中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起,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他大口喘着气,努力回想着梦中的一切,感觉既荒诞又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是梦吗?”
洛兰尼低声自语,眼中仍流露着几分惊惧。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准备先去炼制几瓶炼金药剂清醒一下。
————
汉克和队友们被堵在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矿洞岔路口,哥布林们躲在掩体后不断投掷石块和放冷箭。
虽然杀伤力不大,但极其烦人,推进缓慢。
队里的弓箭手试图压制,但哥布林躲藏得很好。
“妈的,这样耗下去没完没了!”
汉克啐了一口,感觉手臂因为长时间举盾而有些发酸。
他摸了摸皮甲内衬里那瓶花重金买来的力量药剂。
那个年轻炼金师自信的脸庞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效果比市面上的强三成。关键时刻,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拼了!”
汉克一咬牙,趁着哥布林攻击间隙,猛地掏出药剂,拔开塞子灌了下去。
几乎瞬间,力量猛增。
“嗬!”
汉克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爽的低吟。
手中的盾牌一下轻了许多,肌肉下的力量感是实实在在的。他用力握了握拳,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然而,紧随其后涌上心头的,并非战斗的狂热,而是一种极其违和的清明与超脱。
他依旧维持着完美的防御姿态,盾牌精准地挡开每一块飞来的碎石和箭矢,动作甚至比之前更加流畅。
但他的内心,却已远离了这片喧嚣的战场。
“这些哥布林……”
汉克的目光扫过那些在掩体后探头探脑的绿皮小个子,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怜悯。
它们如此拼命,是为了什么呢?
宇宙之浩渺,生命之短暂,我们的争斗,在这宏伟的尺度下,有何意义?
他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只是方向完全偏离了战斗。
“汉克!左翼!压上去!”
剑士罗格在他身后焦急地大喊,试图让他打开缺口。
汉克听到了,但他理解这句话的方式却截然不同。
“压上去?用这刚刚获得的力量去摧毁这些可怜的生灵吗?罗格啊罗格,你可曾思考过暴力的循环?”
“我们今日剿灭它们,明日或许又有新的哥布林占据此地,仇恨与杀戮永无止境。或许沟通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没有前进,反而将盾牌微微调整角度,以一种更省力的姿态,构筑了完美的防御姿态。
汉克甚至尝试用一种在他自己听来温和的语气,对着哥布林的方向喊道:
“放下武器吧,小个子们!我们可以谈谈!生存的空间并非只有争斗一途!”
他的声音在矿洞中回荡,不仅地精们愣住了,连他的队友们也彻底傻眼。
“汉克!你他妈中邪了?!跟哥布林谈个屁!” 罗格气得几乎要跳脚。
汉克却对队友的粗鄙摇了摇头,内心叹息。
唉,罗格终究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无法领悟和平的真谛。
看来,守护他们的安全,让他们免受伤害,才是此刻我肩负的重任。
汉克舞动盾牌,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侧身闪避都妙到毫巅。
他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编排的防御行为艺术。
他甚至会观察哥布林投掷石块的轨迹,在心中点评。
这一掷角度刁钻,可惜力度不足。那一投势大力沉,但预兆太过明显。
嗯,原来哥布林的投掷技巧竟蕴含着如此原始的美感。
汉克完全沉浸在这种以武止戈的自我满足之中,将对力量的运用全部倾注在守护上,彻底忘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清剿。
庞大的身躯和精湛的防御技巧,此刻反而成了团队推进的最大障碍。
他像一块完美的礁石,挡住了敌人的浪潮,却也堵住了自己人前进的道路。
哥布林们也发现了这个铁罐头似乎只守不攻,更加猖狂起来,甚至有几只大胆的试图靠近投掷。
就在这时,一只狡猾的哥布林,或许是看出了汉克这种状态的古怪。
它没有攻击汉克,而是将目标对准了正在试图瞄准的弓箭手!
一支箭矢带着破风声,高速砸向弓箭手的面门!
汉克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危险的一幕!
“小心!”他大吼一声。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想用盾牌去帮弓箭手挡,但身体却因为那种奇怪的想法,动作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瞬,变得更像是试图将队友拉到自己身后。
“噗嗤!”
就是这瞬间的犹豫和动作的不协调,让他自己原本无懈可击的防御姿态出现了一丝变形!
另一只哥布林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粗糙的短矛猛地从盾牌边缘刺入,狠狠扎进了汉克左臂没有皮甲保护的部位!
剧烈的疼痛让汉克瞬间惨叫出声,鲜血立刻染红了皮甲袖子。
脑海中所有的平和怜悯瞬间被一股纯粹的暴怒冲得粉碎!
“我**哥布林祖宗的!!!”
汉克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之前的力量增益仿佛被点燃。
骤然飙升到近乎翻倍的恐怖程度!手臂上的伤口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狂怒的烈焰!
他不再防守,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原本稳如磐石的盾牌被他当成了战锤。
带着恐怖的风压,朝着刚才伤到他的那只哥布林以及它周围的区域,猛地抡了过去!
“轰!咔嚓!”
木屑与哥布林的骨头碎裂声同时响起!那只哥布林连同它旁边的两个倒霉蛋,瞬间变成了滚地葫芦,非死即残。
仿佛是要将之前的怒火全部宣泄出来一般。此刻的汉克,彻底化身为一头人形猛兽。
他不再顾及阵型,不再思考防御,拖着流血的手臂,疯狂地冲向哥布林群,用着最原始的方式发泄怒火与力量。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爆发,不仅让哥布林们吓破了胆,连他的队友们都惊呆了。
“我靠!汉克你……”罗格目瞪口呆。
趁着汉克如同旋风般搅乱了哥布林的阵型,创造了绝佳的机会,队友们迅速跟上,一举将残余的哥布林击溃。
战斗很快结束。
汉克拄着盾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和过度发力后的剧烈虚弱感一同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眼前被他狂暴状态下砸得一片狼藉的区域和哥布林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臂,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药剂效果确实猛得离谱,关键时刻真的能爆发出扭转局势的力量。
但这他妈的都是什么鬼副作用?!
先是让人变得像个思考人生的哲学家,见了血之后又立刻变成六亲不认的狂战士?!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对走过来的罗格苦笑道:
“妈的。那小子卖的根本不是药剂。是他娘的惊喜盒子,开盲盒都没这么刺激。”
他确认了那个叫洛兰尼的炼金师,绝对有问题。这玩意儿效果是真强,但用起来也真他妈的要命。
汉克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回去拜访一下那位年轻的炼金师,好好聊聊这药剂的独特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