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梅菲斯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她此刻完全顾不得在爷爷面前维持乖巧形象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纤细的手指一会儿指向的洛兰尼，一会儿又指向那颗变出来的苹果，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了不少：
“洛、洛兰尼！你……你之前说的难道是真的？！你真被哪个隐世的炼金大师收作徒弟了？！”
洛兰尼见内德尔没有回应自己，便自己自顾自的吃起苹果来，他一边吃还一边说：
“那是自然！他老人家慧眼如炬，一眼便在茫茫人海中相中了我这块璞玉，将我收为学生。”
“要不然，你以为我这变形药剂是怎么凭空变出来的？难道靠我自己瞎琢磨吗？”
他语气真诚，眼神清澈，仿佛句句属实，毫无破绽。
看着自己孙女和这个突然变得神秘兮兮的小子斗嘴，内德尔会长这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彻底回过神来。
他直接扔掉了那根拐杖，猛地向前一步，枯瘦的手掌一把抓住洛兰尼的手臂。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切光芒，语气急切地追问：
“敢问……敢问传授你此等炼金术的那位大师，如今身处何处？可否为我引荐一二？我愿倾尽所有，只求能见他一面！”
没等洛兰尼开口，梅菲斯已经抢先一步，带着点无奈替洛兰尼回答了：
“爷爷，您先别激动。洛兰尼之前说了，他那老师把炼金手稿给他之后，就离开达斯维修城，去别的国家云游了，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云游……去了……？”
内德尔会长抓着洛兰尼手臂的力道骤然松开，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瞬间变得失魂落魄。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痛惜：
“物质层面的直接转化......化腐朽为神奇……这分明已经触碰到了古代炼金鼎盛时期，那些传说中的物质诗人才能触及的领域啊……”
梅菲斯看到爷爷突然变得如此颓丧，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顿时慌了神。
她连忙上前扶住他，有些焦急地问道：
“爷爷！爷爷您怎么了？您别吓我！什么物质诗人？”
内德尔会长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失落都吐出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追溯一段淹没在历史尘埃中的辉煌岁月：
“孩子，你有所不知。在很久以前，炼金术……也曾伟大过，远非今日这般……凋零。”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那时的炼金文明，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河，辉煌得令人难以想象。”
“当时的炼金师们被称为物质诗人，他们能以炼金术为笔，以世间万物为墨，谱写物质的诗篇。”
“点石成金，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入门的小把戏。物质形态的转化，早已不再是他们追求的终点。”
“他们狂妄到试图跨越世界固有的法则，逾越神明独有的权柄，一度甚至妄想凭空创造出生命，成为真正的……造物主！”
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无限的向往。
“但不知为何……”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低沉而悲伤。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探索触怒了高高在上的神明，或许是因为被他们自身引以为傲的炼金力量所反噬……”
“总之，那盛极一时的炼金文明在极短的时间内轰然崩塌，核心传承断绝，只留下一些浮于表面的知识，演变成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副模样。”
他最后补充道，语气无比肯定：
“而艾佛利先生的老师，能够独立研发出变形药剂，即便他不是一位真正的物质诗人，也必然是一位惊世奇才！”
“在炼金术传承几乎断层的今天，能走到这一步，他凭借自身，迟早也能重新踏上那条通往物质诗人的至高之路！”
洛兰尼张大了嘴巴，好不容易才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
他本以为自己的变形药剂是开创了炼金术的新纪元，没想到仅仅是勉强触碰到了前人的影子。
他定了定神，顺着会长的话，故作惊讶地确认道：
“会长的意思是……我的那位老师，很可能是一位……尚存于世的物质诗人？”
“即使不是，也大差不差！”
内德尔会长斩钉截铁地说道，看向洛兰尼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羡慕，有欣慰，更有一种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种希望的光芒。
洛兰尼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那可不！我老师厉害着呢！”
他适时地话锋一转，搓了搓手，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
“那……会长，您看我这二阶炼金师的证明……？”
内德尔会长这才想起正事，他立刻转头，对还在扶着他的梅菲斯催促道：
“还愣着干什么？梅菲斯！赶紧去给这位……这位先生开证明！”
他顿了顿，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郑重地补充道：
“以我的名义，直接给他开具三阶炼金师的资格证明！”
“三阶？！”
梅菲斯惊得差点跳起来，灰褐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写满了不服气。
“爷爷！这不合规矩吧？！他这才刚考完二阶……”
直接开三阶，那洛兰尼岂不是一下子就爬到她头上去了？这让她这个前辈的脸往哪儿搁？
内德尔会长看着孙女气鼓鼓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反问道：
“规矩？难道你能炼制出变形药剂这种起步就是四阶，甚至已经触及到炼金本源的药剂吗？”
“我……我……”
梅菲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确实不能，虽然她在这个年纪达到二阶，在达斯维修城已算得上是天才。
但与眼前这个仿佛开了挂的洛兰尼相比，瞬间就显得黯然失色。
巨大的落差感涌上心头，她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垂下了头，不情不愿地走到柜台后。
默默地开了三阶炼金师的证明文书，并将一枚代表着更高荣誉的浅蓝色衔尾蛇徽章递给了洛兰尼，声音闷闷的：
“给……你的徽章。”
看到梅菲斯这副失落的样子，洛兰尼接过徽章，笑嘻嘻地凑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试图缓和气氛：
“喂，小梅菲斯，别这副表情嘛~败给我这种万中无一的炼金天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要学会接受现实~”
梅菲斯轻哼了一声，直接把头扭到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显然还在赌气。
洛兰尼眼珠一转，决定拿出点干货来哄哄这位朋友。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
“别生气嘛。看在我俩交情的份上，我告诉你，炼制这变形药剂，我还真琢磨出了一些独门心得……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写给你参考参考哦？”
“真的吗？！！” 梅菲斯猛地转过头，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她几乎是瞬间就凑到了洛兰尼面前，双手合十，眼睛里仿佛要冒出小星星来，之前的委屈和不忿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洛兰尼看着她这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暗笑，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故意拿捏起姿态，拖长了声音：
“给你嘛……也不是不行。不过嘛……你得先叫我一声好听的。”
梅菲斯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爷爷。
只见内德尔会长正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她，显然对这两位年轻人的互动乐见其成。
她咬了咬嘴唇，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对炼金知识的渴望战胜了羞耻心。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浓的扭捏：“好……好哥哥……”
“什么？没听见！再大声一点！”
洛兰尼故意把手放在耳朵边，做出十分浮夸的倾听状，脸上的笑容越发欠揍。
梅菲斯被他这得意的样子气得跺了跺脚，也顾不得害羞了，猛地踮起脚尖，凑到洛兰尼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
“我说——好—哥—哥——！听到了吗？！！”
这声音震得洛兰尼耳膜嗡嗡作响，他赶紧捂住耳朵，连连后退，脸上却笑开了花：
“听到了听到了！小姑奶奶，你嗓门可真大！快拿纸笔来，我写给你就是了！”
梅菲斯见他服软，这才像是打了胜仗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哼了一声。
然后飞快地跑去取来了纸和笔，一下铺在洛兰尼面前。
洛兰尼看着现在的梅菲斯，不由得也笑了笑。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虽然有点小脾气，但活泼可爱的小梅菲斯。
他不再耽搁，拿起笔，笔走龙蛇，将自己关于变形药剂的一些心得体会，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写完，他将纸张递给眼巴巴等着的梅菲斯，潇洒地挥了挥手。
然后，洛兰尼一边继续啃着那个苹果，一边将那块崭新的浅蓝色三阶徽章小心翼翼地别在胸前最显眼的位置，志得意满地扬长而去。
梅菲斯则如获至宝般，高兴地捧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左看右看，仿佛那不是几张纸，而是通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然而，还没等她捂热乎，一声刻意的咳嗽声就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只见内德尔会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边，脸上恢复了些许严肃。
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他伸出手，放到梅菲斯面前，故作威严地说道：
“咳……梅菲斯，这么重要的炼金心得，先给爷爷看看，帮你把把关。”
梅菲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发出一声哀嚎：
“爷爷！您怎么这样啊！这是洛兰尼给我的！”
她万分不情愿地将纸张递了过去，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今天，在她心里，爷爷那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形象，算是彻底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