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尼推门而入的声响，似乎还在这间破旧老屋间隐隐回荡。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角落里那双在昏暗中倏然睁开的眼睛。
真漂亮啊。
洛兰尼心里第无数次发出这样的感慨。
莉莉丝的眼睛，是一种动人心魄的金色，不像金币那般俗气耀眼，而更像是一块融化了的琥珀。
深处似乎燃烧着炽热的星火，深邃中带有生机。
不管看多少遍，他好像都看不腻，甚至觉得比炼金协会橱窗里展示的那些宝石都要耐看。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带着点刚刚下班回家的松弛感，以及一丝对美的纯粹欣赏。
莉莉丝默不作声，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仿佛能穿透皮囊，审视灵魂。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
最终，竟是莉莉丝率先微微偏开了视线，将目光投向旁边墙壁上一道无关紧要的裂缝。
她的脖颈似乎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僵硬。
“咳。”
洛兰尼清了清嗓子，收回目光，心里却在想。
嗯，当然，除了好看，老板这双眼睛最实用的优点其实是够亮。
瞧这光芒，在没点灯的环境下简直像两盏微缩的魔晶灯，莹莹生辉，照明效果一流。
晚上要是能借这光看书或者处理炼金材料，岂不是连煤油灯的钱都省了？这得是多少个铜板啊……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手上动作却没停，非常熟练地摸到桌边，拿起火石，“嚓”地一声点燃了那盏老旧的煤油灯。
昏黄跳动的光芒立刻驱散了门口的黑暗，也将莉莉丝笼罩在了一层暖色的光晕里。
虽然她清冷的气质和这暖光有点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莉莉丝清冷的声音悠悠地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洞悉般的了然：
“我总觉得，你刚才盯着我看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
洛兰尼手一抖，差点把灯油洒出来，他连忙打了个哈哈：
“怎么会呢，老板！我只是……只是在想，家里的煤油灯是不是太落后了。”
“您看，现在达斯维修城稍微宽裕点的人家，甚至一些店铺，都用上稳定又明亮的魔晶灯了。”
“我在考虑，要不要也奢侈一把，花点钱换一盏，改善一下咱们的……生活环境！”
他特意强调了“咱们”和“生活环境”，试图显得自己是在为大局考虑。
莉莉丝似乎对这个话题略感兴趣，难得给予了赞同的回应，虽然语气依旧平淡：
“你确实该换一盏了。昏暗的光线不利于你进行精细的炼金操作，也容易引发事故。”
她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那么，现在跟我说说，你傍晚匆匆出门，是去了哪里？”
洛兰尼还在思考如何向莉莉丝解释。莉莉丝的下一句话便来了。
“嗯，我猜一下，是不是去了白昼与烈阳之神的教会？”
一听这话，洛兰尼背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老板具体是怎么知道的，但显然自己那点踪迹在她眼里完全是透明的。
他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的辩解模式，脸上堆起十二分的忠诚与委屈：
“老板！冤枉啊！我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呃，诸神共证！”
“我绝对、绝对没有半点想要害您的念头！我去教会，那完全是出于对城市安全的一颗公理心啊！”
莉莉丝微微点头，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
“我知道。如果你真有异心，做出了可能将我暴露的危险举动，你现在就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了。”
这话说的，洛兰尼脖颈一凉。
他不敢再耍任何花腔，语速飞快得把事情的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连自己那点幕后英雄的沾沾自喜都没怎么隐瞒。
听完洛兰尼条理分明的叙述，莉莉丝没有任何即时的表态。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白皙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身侧老旧木桌的边缘，敲击声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她停止了敲击，缓缓摇了摇头，抬起眼，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洛兰尼：
“你觉得，教会派去的那位四阶审判官和一队圣骑士，真的能那么轻而易举地铲除一窝有备而来的变形怪吗？”
洛兰尼被她看得心里打起鼓来，先前那点的轻松感荡然无存。
“难道……不能吗？四阶审判官，加上一队三阶圣骑士，这配置对付一些潜伏的变形怪，应该……够了吧？”
他的语气越来越不确定。
像是听到了什么过于天真的笑话，洛兰尼竟然罕见地看到，莉莉丝那总是紧抿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虽然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把变形怪，想得太简单了。”
莉莉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知晓内情的冰冷：
“落单的低阶变形怪，确实不算强大，它们擅长伪装和刺杀，正面对抗能力有限。”
“但是，变形怪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们的聚合性。”
她稍微坐直了身体，似乎为了让洛兰尼更清楚地理解情况的严重性。
“当它们聚集到一定数量，并且彼此连接在一起时，就能共享形态、记忆，甚至力量。它们可以融合成一个更庞大、更恐怖的聚合体。〞
“根据影魔王庭的一些古老典籍记载和一些不那么愉快的交手经验来看。”
“一个足够庞大的变形怪聚合体，实力上限……甚至能够触及七阶的门槛。”
“七阶？！”
洛兰尼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原地跳起来。
如果那间炼金店铺里变形怪的数量已经达到了聚合为七阶聚合体的水准。
那么哈罗德执事带去的那些人，别说铲除，估计全都要交代在那儿。
七阶是什么概念？
现在整个达斯维修城天花板般的存在，那位前来视察的教会主教，据说也才只是六阶巅峰。
更何况六阶到七阶又是位阶的一大跃迁。
血洗这座城市，对那样的存在而言，或许真的不是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