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斯趴在她个人实验室那张堆满器材和书籍的长桌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一支盛放着微量变形药剂的透明水晶瓶。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微弱的魔力探入药液,试图捕捉那些活性成分在能量刺激下产生的微观结构变化。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仿佛完全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炼金奥秘之中。
“魔力引导的切入点或许可以再调整0.5秒的间隔,或者加入微量的稳定剂来延长观察窗口……”
她喃喃自语,羽毛笔在旁边摊开的笔记上飞速记录着潦草的符号和猜想。
就在这时,实验室外隐隐传来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梅菲斯!我回来了,你在哪儿呢?”
梅菲斯猛地从沉浸状态中惊醒,手一抖,差点打翻水晶瓶。
她手忙脚乱地稳住瓶子,心脏怦怦直跳。
是爷爷!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去拜访老友,交流心得,起码得好几天吗?
紧接着,更大的恐慌袭来。
她现在应该在楼下大厅值班,而不是躲在实验室里研究变形药剂!
要是被爷爷发现她擅离职守,以爷爷平时的作风,一顿长长的说教肯定是免不了的!
“不好!”
梅菲斯低呼一声,哪里还顾得上研究。
她以最快速度将摊开的笔记和几件关键仪器扫进抽屉锁好。
然后,一把抓起桌上那三瓶珍贵的变形药剂,拉开实验室门,故作镇定地朝大厅跑去。
如果爷爷实在生气,她觉得献上一瓶变形药剂,他或许应该马上就会原谅自己了吧?
来到协会大厅,只见内德尔正背着手,站在柜台前,似乎正在打量柜台后那盆半死不活的日光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看到爷爷的脸,梅菲斯心里先松了一口气。
爷爷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似乎并没有因为她不在值班岗位而立刻生气。
她赶紧调整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刚好从后面整理材料回来。
“爷爷!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梅菲斯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不是说要在亚朗克爷爷那边多待几天,好好探讨一下新思路吗?”
内德尔看到孙女,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
“当然是因为想我的宝贝孙女了,那边的事情一谈完,爷爷就迫不及待赶回来了。来,让爷爷看看,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调皮?”
梅菲斯心里那点因为擅自研究药剂而产生的忐忑,在看到爷爷如此和蔼的态度后,消散了大半。
她甚至有点惭愧,自己刚才还想着用变形药剂来贿赂爷爷,当然,估计他也会很高兴就是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时,内德尔接下来的话和动作,却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来,孙女,让爷爷好好抱抱。”
内德尔笑着,伸出的双手似乎带着一种急切的意味,那笑容在晨光下依旧慈祥,但梅菲斯却莫名感到一丝异样。
最近爷爷确实有些变化,自从拿到洛兰尼那份心得后,性格好像开朗了一些。
偶尔也会开开玩笑,不像以前那么整天板着脸只谈炼金公式和协会规章。
但是,今天这种亲热程度,还是有点过头了。
尤其是那种眼神,虽然充满笑意,却似乎在她脸上、身上停留得过于仔细。
不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孙女,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确认着什么细节。
梅菲斯想到了洛兰尼的警告。
如果遇到一些看起来不太对劲的人,不要犹豫,直接把变形药剂砸过去!
眼前这个张开双臂、笑容满面的爷爷……不对劲吗?
似乎只是过于热情了一点,但一种恶寒感却越来越清晰。
爷爷从不这样直白地要求拥抱,他总是更含蓄,拍拍她的头,或者问些学习上的问题。
而且,爷爷身上惯有的老人味,今天似乎淡了很多,几乎闻不到。
在心中挣扎了一番后,梅菲斯做出了决定。
宁可错怪,不能冒险!
就在内德尔的双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刹那,梅菲斯猛地向后小跳半步。
同时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瓶变形药剂,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内德尔的胸口狠狠砸了过去!
瓶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下一刻,让梅菲斯浑身冰凉的情景出现了。
只见内德尔脸上的慈祥笑容瞬间凝固,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他年迈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和速度,毫无征兆地向左侧猛地平移了一米!
玻璃药瓶砸在了内德尔原本站立位置后面的地板上,瞬间碎裂,里面药液四溅开来,洒了一地。
内德尔稳稳地站在一旁,毫发无伤。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梅菲斯,脸上的表情有些许阴沉。
“孙女……你这是干什么?怎么拿东西砸爷爷?”
他的声音依旧苍老,却没了刚才那份自然的热络,反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梅菲斯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不是爷爷!这绝对不是她的爷爷!
她认识的爷爷,那个虽然严肃但疼爱她的老人,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和身手。
一股强烈的恐惧涌了上来。
但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试图辩解或逃跑。
因为她现在离楼梯和门口都有距离,而那个东西正堵在她和大门之间,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梅菲斯咬紧牙关,将左手握着的第二瓶变形药剂,再次用力砸出。
同时,她握着的最后一瓶药剂已然蓄势待发。
内德尔似乎没料到梅菲斯会如此果断地连续攻击,但他超乎寻常的反应速度再次展现。
他头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后仰,轻松避开了直扑面门的药瓶。
就在他后仰重心微调的瞬间,梅菲斯用上了这辈子最大的专注力和手劲,将最后一瓶药剂,朝着他可能闪避的后方区域,预判性地狠砸过去。
第三瓶药剂在空中飞旋。
但内德尔似乎看穿了梅菲斯的小把戏,他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药剂从他的肩头划过,砸在了后面。
内德尔勾了勾嘴角,脸上那副慈祥祖父的面具彻底消失了,他的五官开始不自然地蠕动,眼神变得冰冷。
“看来孙女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话了。”
他的声音变得重叠,仿佛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不乖的孩子需要好好教育一下才行。”
变形怪以一种缓慢却充满压迫感的姿态,一步一步朝缩在墙角的梅菲斯逼近。
每一步,都让梅菲斯感到窒息。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已经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那个顶着爷爷面孔的怪物越来越近。
要死了吗?就这样死在自己家里?死在协会大厅?
爷爷……真正的爷爷在哪里?他会不会已经……
极致的恐惧让梅菲斯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忘记了尖叫,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那只属于爷爷的的手,缓缓抬起,向她抓来。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脖颈的刹那。
一道身影从二楼边缘纵身跃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为那道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梅菲斯那因恐惧而模糊的视野里,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飞扬的的银白色长发,以及那双在空中倏然转向她这边的金色眼眸。
身影后发先至,凌空一脚,重重踹在变形怪的肩颈处!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变形怪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踹得踉跄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那银发身影已借力一个轻盈的前空翻,稳稳落在梅菲斯与怪物之间。
她微微侧头,用那双璀璨的金瞳再次快速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梅菲斯,确认她暂无大碍后,便毫不犹豫地重新锁定了眼前的敌人。
没有任何废话,银发少女身形再动,瞬间贴近了还未站稳的变形怪!
拳头、肘击、膝撞......每一次攻击都裹挟着魔力波动。
变形怪勉强招架,它试图反击,爪子划出破风声,但银发少女的动作更快、更狠完全压制了它。
大厅里回荡着变形怪越来越愤怒和痛苦的嘶吼。
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银发少女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施行一场酷刑,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梅菲斯蜷缩在墙角,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法师吗?可她为什么不用魔法,反而选择如此凶险的近身战斗?
是怕魔法引来注意?
还是她急切地想要解决这个怪物,以至于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又或者是为了黏住那个怪物,防止战斗波及到我?
最后一个念头让梅菲斯十分感动。
战斗结束得很快。
随着银发少女一记蕴含着炽热火焰的手刀,狠狠刺入变形怪的身体。
暗紫色的火焰猛然从变形怪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吞噬了它的全身。
变形怪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在熊熊烈焰中剧烈挣扎,最终化为一小堆冒着黑烟的焦炭,不再动弹。
一切重归寂静,只剩下梅菲斯那无法控制的粗重喘息声。
莉莉丝缓缓站直身体,她甩了甩手,仿佛要甩掉那不存在的污秽。
然后,她转过了头,平静地看向了蜷缩在墙角的梅菲斯。
两人的目光在协会大厅中第一次真正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