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斯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救了自己的银发少女。
对方身上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尚未完全散去，但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庞和刚才保护自己的举动，让她心中的恐惧迅速被感激和好奇取代。
她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
“姐……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姐姐？
莉莉丝金色的眼眸几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对她而言确实颇为新奇。
在魔族，地位低于她的臣属或仆从会称她为殿下或公主，平级或敌对者通常直呼其名或带有敌意的称谓。
她的父王和一些长辈唤她“莉莉丝”。
最近她又多了个老板的新身份。
至于姐姐，从未有人用来叫过她。
一种微妙而陌生的感觉掠过心头，但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已经恢复了些许活力的红发少女，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疑惑。
“你不害怕我吗？”
莉莉丝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战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
梅菲斯似乎完全没料到会被这么问。
她逐渐从刚才极致的恐惧中彻底回过神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活泼和某种乐天派的本性开始重新占据上风。
她甚至往前凑了一小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中透露着理所当然。
“不怕啊！姐姐你刚刚救了我呀！要不是你，我肯定已经被那个……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给……”
她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那堆焦炭，随即又扬起笑脸。
“而且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是好人！”
梅菲斯说得斩钉截铁，仿佛“长得漂亮”和“是好人”之间有着不可动摇的因果关系。
好人？
莉莉丝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如果你知道我其实是个魔族，还会认为我是好人吗？
刚才局势紧迫，在察觉到楼下异常的动静后，因为伤势和魔力都未完全恢复，情急之下她只来得及施展一个最基础的伪装魔法，将自己的双角隐去。
然后就强行调动力量冲了下来。
所以，现在在梅菲斯眼中，她大概只是一个容貌格外出众的人类女性。
看到莉莉丝没有回应，反而陷入了沉默，梅菲斯的热情丝毫没有受挫。
她反而更起劲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语气非常欢快。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呀？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就像……”
她歪着头，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忽然，话语戛然而止。
梅菲斯的眼睛骤然睁大。
这声音和她之前在洛兰尼房门外隐约听到的那个女声，一模一样！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梅菲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起的兴奋光芒，她甚至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莉莉丝面前。
“姐姐！你是不是认识洛兰尼啊？”
她紧紧盯着莉莉丝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就是住在楼上房间里那个黑眼圈很重，看起来有点狡猾但其实人不坏的家伙！”
莉莉丝：“……”
她是真的有些应付不来这个人类少女。
思维方式跳脱得毫无规律，情绪转换快得让人措手不及，还热情得像一团毫无预兆扑过来的小太阳。
如果是平时，面对这种过于主动的接近，她通常会用更冷的姿态，甚至直接释放一丝威压，让对方知难而退。
这是她在魔族宫廷中学会的、最有效的保持距离和自我保护的方式。
但眼前这个女孩，她的热情里没有谄媚，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种近乎天真的亲近欲。
这让莉莉丝那些习惯性的冰冷应对方式，似乎都有些使不出来。
而且，这女孩叽叽喳喳的样子，莫名让她想起了另一个家伙。
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难道人类里的年轻炼金师都是这样的？
面对梅菲斯灼灼的目光，莉莉丝难得地感到了一丝无措。
她只能继续保持沉默，移开视线，希望对方能自己冷却下来。
然而，梅菲斯显然把这沉默当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默认。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狡猾。
“不说话？不说话我就当姐姐你默认了哦！”
她绕着莉莉丝转了半圈，像是分析案情一样摸着下巴。
“那么……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呀？他把你藏得那么严实……难道……”
莉莉丝觉得她不能再放任这女孩的想象力自由奔腾下去了。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和斟酌。
“应该……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她选择了洛兰尼最常使用的称呼，并且这确实是目前最符合契约实质的关系。
“老板和员工？”
梅菲斯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一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那家伙最近怎么好像手头宽裕了点，还能买材料了，原来是在给姐姐你打工啊！”
她语气里带着点羡慕。
“这可比我在协会值班，天天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和那盆快死的日光草有意思多了，报酬肯定也不错吧？”
梅菲斯的眼睛又开始发亮，她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姐姐，你那里还缺人吗？你看我怎么样？我虽然炼金术可能没洛兰尼那么……呃，奇思妙想，但我基础扎实，认识很多材料，还能帮忙处理杂务！我要求不高的！”
莉莉丝这次拒绝得异常果断，几乎没给梅菲斯任何幻想空间：“不行。”
“啊……”
梅菲斯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肩膀也耷拉下去，显得十分遗憾。
但她沮丧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她又重新打起精神，至少，这位神秘的姐姐愿意跟她对话了，而不是一直沉默。
她正想着接下来该问什么好，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掠过莉莉丝的侧脸。
梅菲斯眨了眨眼，忽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凑得更近了些，仔细地打量着莉莉丝的耳朵。
然后，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莉莉丝的耳朵，语气充满了惊奇和兴奋。
“姐姐，你应该不是人类吧？”
莉莉丝全身的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魔力下意识地在体内加速流转。
被看出来了？怎么可能？自己的伪装魔法虽然很仓促，但隐藏双角应该足够了。
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气息？眼神？
紧张的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莉莉丝甚至开始快速评估瞬间制服梅菲斯并消除记忆的可能性。
然而，梅菲斯接下来的话，让莉莉丝一怔。
只见红发少女一脸笃定，眼睛闪闪发亮，用发现稀有魔法生物般的兴奋语气说道：
“姐姐其实是蜂鸟精灵吧！我就说嘛，普通人类哪有这么好看，你的耳朵尖尖的，和我们人类的圆耳朵不一样，和精灵族那种长尖耳也不太一样，更小巧精致一些。”
“肯定是因为蜂鸟精灵体型都比较娇小，所以耳朵也进化成这样了，对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捏了捏自己圆润的耳垂，仿佛在对比验证自己的重大发现。
莉莉丝：“……”
蜂鸟……精灵？
她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沉浸在自己天才推理中的少女，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在极致的荒谬感中，缓缓地地松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看出来的。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体内加速流转的魔力也平复下去。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面对梅菲斯那充满求知欲的目光，她最终轻轻点了下头。
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蜂鸟精灵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伪装身份。
至少比魔族公主安全，而且似乎更容易被这个热情过头的少女所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