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
洛兰尼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词汇。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枪通常指代长矛或骑枪这类冷兵器，但显然，克拉克口中的枪并非如此。
“对，没错，就是枪！”克拉克再次肯定道。
他珍而重之地拿起那把枪。
“这是我自主研发的一种新型投射武器。”
克拉克的声音变得专注而热切，他像介绍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一样，用手指逐一指点着枪身上的各个部分。
“在我的设想中，这把枪现在应该属于手枪的范畴。”
他的指尖划过修长的前端。
“这里是枪管，内部刻有螺旋膛线，能让射出的弹丸旋转，飞得更稳更准。”
接着，克拉克将手指移向中后部。
“这里是握把，根据人体工学设计，握持舒适，便于稳定操控。”
“这里是扳机，控制击发。”
他又指了指枪身上方一个微小的凸起镜片装置。
“这是简易的机械瞄准镜，辅助锁定目标。”
最后，克拉克熟练地按下某个卡榫，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从握把底部滑出。
“这是弹夹，容纳子弹的地方。”
他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拈起一颗黄澄澄的金属物件递给洛兰尼看。
洛兰尼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子弹，入手微沉，表面光滑冰凉。
他一边仔细听着克拉克的讲解，一边努力将这些全新的概念、名称和结构塞进自己的认知框架。
那些传统的远程武器概念在这把枪面前，似乎突然显得笨拙而古老。
“光是说可能不够直观。”
克拉克看着洛兰尼认真的样子，越发兴致高昂。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让你亲眼看看枪是怎么工作的！”
穿过一道厚重的隔音门，一个长约二十米、宽约五米的狭长空间出现在眼前。
墙壁和天花板都覆盖着深色的吸音材料，尽头处竖立着几个标准的人形靶，靶纸中心画着清晰的同心圆。
洛兰尼这才意识到，或许是自己长期的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克拉克的这个地下秘密工坊里，居然还连接着一个小型的室内靶场。
“看好了。”
克拉克带着洛兰尼走到射击位置，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手枪，将弹夹推回握把。
他双脚微微分开，身体侧立，双手平稳地抬起手枪，视线通过简易的机械瞄具，锁定了二十米外的靶子。
洛兰尼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克拉克的食指平稳地扣压。
一声短促的爆鸣在狭小的靶场内炸响。
洛兰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微微一颤，同时看到枪口处迸发出一小团橘红色的火光和淡淡的青烟。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远处靶纸的七环区域，已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黑洞。
“这次是四环。”
克拉克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声巨响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几乎没有停顿。
砰！第二声枪响。
靶纸上，四环位置又多了一个洞。
“靶心。”
随着克拉克的宣判落下，第三声枪响接踵而至。
洛兰尼的目光急追而去，只见靶心正中央，赫然被开出了一个新的孔洞。
洛兰尼彻底被震撼了。
这速度！这精度！
从举枪瞄准到击中目标，几乎就在呼吸之间。传统的弓箭手需要数年苦练才能达到的稳定准头，在这把枪面前，似乎被极大地简化了。
如果这种武器能量产并装备，他简直不敢想象会对现有的战斗方式产生多大的冲击。
弓箭手？或许真的要考虑转行了。
难得遇到洛兰尼这样的知己，克拉克似乎还未尽兴。
“刚才展示的是精度，现在让你看看它的脾气。”
克拉克眼中闪着光，走到靶场一侧，那里堆放着一些不同材质、厚度各异的测试板。
他先是搬出一块约两指厚的材料板，将其固定在靶位上。
“这是一阶标准防御测试板，能有效抵挡普通刀剑劈砍和一阶战士的全力一击。”
克拉克退到射击位，举枪，这次他没有刻意追求精准，而是以较快的速度连续扣动扳机。
急促的枪声连成一片，弹夹清空后，克拉克示意洛兰尼上前查看。
只见那测试板上，赫然分布着五个清晰的穿孔。
这意味着，这把手枪发射的子弹，其穿透力足以威胁到一阶职业者的常规防护。
“怎么样？”克拉克有些得意。
洛兰尼仔细查看了弹孔，点了点头，但没说话，目光投向了旁边更厚实的板材。
克拉克会意，换上一个新弹夹，搬出了那块明显更厚重的板材。
他再次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清空弹夹后，两人再次上前。
这次的穿透效果没有第一次那么夸张，但十发子弹中，仍有六发成功地嵌入了板材深处，其中三发甚至将板材射了个对穿。
这意味着，面对二阶职业者的防御，这把枪依然有着可观的威胁能力，尤其是在连续命中同一区域的情况下。
最后，克拉克拿出了第三块测试板。
这一次，射击结果截然不同。
子弹撞击在暗银色的板面上，发出如同打铁般的清脆声响，甚至迸溅出些许火星。
但一轮射击结束后，板面上只留下了一些深浅不一的划痕和白点，连一个像样的凹坑都没能形成，更别提穿透了。
三阶的防御，似乎是一道当前子弹难以逾越的门槛。
洛兰尼看着那些划痕和白点，沉吟道：
“纯粹的物理穿透力达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惊人了。不过，克拉克兄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对子弹本身进行一些处理？”
“比如，在弹头上蚀刻微型的符文？或者在弹芯里掺入对特定物质有破坏效果的材料？甚至直接制作一些灌注了元素能量的特殊子弹？”
“我想那样的话，它的威力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克拉克听着洛兰尼的提议，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激动。
“洛兰尼！我的兄弟！知己！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想的就是这个方向！”
“只是符文微雕和元素稳定封装的技术难题一直卡着我！你果然懂！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这一刻，克拉克觉得洛兰尼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惊喜，不仅仅是审美上的知音，更是技术道路上的同行者。
激动之下，克拉克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郑重地双手托起那把枪，递到洛兰尼面前，神色无比诚恳：
“洛兰尼兄弟，这把枪，送给你了！”
“啊？”洛兰尼愣住了。
“只有你，只有像你这样真正懂得欣赏它、理解它潜力的人，才配得上拥有它！”
洛兰尼看着眼前目光炽热的克拉克，又看了看那柄线条优美的枪，只是笑了笑，轻轻将克拉克的手推了回去。
“克拉克兄弟，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份礼物太重了。”
洛兰尼摇了摇头，语气恳切。
“这把枪是你的心血，是你的女神，我怎么能横刀夺爱呢？我只是一个欣赏者，一个可能提出些许建议的朋友。”
“相信它一定能在你手中不断完善，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那才是我更愿意看到的。”
克拉克怔住了，他捧着枪，看着洛兰尼坦然清澈的眼神。
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可能失去爱作的微小不舍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佩和折服。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知己！
纯粹的欣赏，无私的建议，不图回报，甚至连这样举世无双的杰作都能淡然拒绝。
这种境界！这种品格！
克拉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枪小心地放回工作台。
然后转身，用力地握住洛兰尼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洛兰尼兄弟，我明白了。是我唐突了。你能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从今天起，你永远是我克拉克·霍克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兄弟！我的工坊，我的技术，对你永远开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