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节,又称诞阳日。
在教会古老的典籍中被描绘为白昼与烈阳之神自混沌与黑暗中诞生,为世间带来第一缕光明的神圣日子。
对于遍布大陆的白昼与烈阳之神教会而言,这一天无疑是最为盛大的庆典。
依照传统,在诞阳日降临的前夜,各地教堂都会举行盛大的欢庆活动。
并在旧日与新生交替的时刻,由教会的神职人员与合作的魔法师们,共同升起一轮以魔力拟造的魔法太阳。
从偏远乡村的小教堂到圣罗兰公国的至高大圣堂。
这一刻,无数大小不一的魔法太阳升向夜空,将夜幕短暂地点亮如白昼,构成大陆奇观。
此刻,达斯维修城,诞阳日前夜的暮色已完全笼罩了城市。
距离那被严格计算的神圣一刻越来越近,平日里早已安静下来的街道,此刻却人流不息。
男女老少,大多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如同细流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向着城市中心教堂前的广场汇聚而去。
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小贩趁机兜售节日小玩意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庆典前奏。
家家户户的窗口也透出比平日更明亮的灯火,许多门前还悬挂起了象征烈阳的圆形装饰。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融入这全城的欢快节奏。
比如,年轻的城门守卫戴维斯。
虽然根据节日期间的特殊条例,为确保庆典顺利进行,防止任何可能的意外干扰,笼罩全城的魔法防御结界已于傍晚时分重新悄然开启。
但戴维斯和他的同僚们,依然需要坚守在各自的城门岗位上,执行例行的警戒。
毕竟,结界并非万能,仪式期间人流密集,城防的弦不能完全放松。
戴维斯和老守卫沃尔特一同负责把守的是南城门。
相较于其他几个通向不同方向的城门,南门外是相对平缓的旷野,夜晚时分进出者寥寥。
听着远处城区隐隐传来的喧嚣声浪,看着偶尔有一家几口兴高采烈地从城门内经过,向着教堂方向赶去。
戴维斯心里痒痒的。
他年轻,爱热闹,向往那种万人齐聚的集体氛围,更别说他偷偷喜欢的那个法师姑娘,肯定也会在那里。
可他职责在身,只能傻傻地站在这里,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一旁的沃尔特,将戴维斯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会心一笑,谁没年轻过呢?他当年站岗的时候,何尝不渴望节日的烟火与热闹?
“怎么,小子,心也飞过去啦?”
沃尔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戴维斯。
“惦记着教堂广场那边的诞阳仪式?嘿嘿,我跟你说,站在这里看,和挤在人群里看,其实差不了太多。”
戴维斯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上却不肯认输。
“沃尔特大叔,那怎么能一样呢?庆典庆典,不就是要身临其境,感受那种大家一起欢呼的气氛吗?”
“那边多热闹啊,哪像我们这儿,冷冷清清的。”
“气氛?”
沃尔特咧开嘴,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
“不就是到了钟点,升起个亮得晃眼的光球嘛!我守了这么多年城门,看过不下二十几回啦。〞
“那光球升起来的时候,离得近的除了觉得刺眼,啥特别感觉都没有。神圣?那都是心里的事儿。”
他顿了顿,揶揄地看向戴维斯。
“当然啦,我知道,对你来说不一样的恐怕不是光球。”
“是那个会摆弄光元素的法师小丫头吧?她肯定也在广场上,说不定啊,正东张西望,想着某个傻小子怎么还没来呢!”
“沃、沃尔特大叔!”
戴维斯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说话也结巴起来。
“您、您别瞎说!人家……人家天赋好,长得又……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守卫,她、她怎么可能……等我。我就是……就是随便想想。”
看着年轻人窘迫又失落的样子,沃尔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他挺直了原本有些微驼的背脊,这一刻,他身上莫名散发出一种沉稳如山岳般的气息。
“小子,说什么傻话?守卫怎么了?瞧不上自己这身铠甲了?”
他目光望向城内灯火阑珊处,仿佛穿透了城墙,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咱们帝国南境边防的第三军团,那位让魔族闻风丧胆的雷蒙德军团长,从本质上说,不也是个守卫吗?守卫边疆,守卫国土。”
“我们站在这里,守着这扇门,不也是在守卫身后这一城的热闹和欢笑?岗位不同,职责无高低。”
戴维斯被老守卫突然严肃起来的话语震了一下。
“大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没有看不起守卫这个职业!我以能穿上这身铠甲为荣!”
“我只是有点觉得配不上她。” 他声音又低了下去。
“行了,我懂。”
沃尔特的语气重新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宽和。
“刚才那么说,也是不想让你自己看轻了自己。”
“我知道,你小子心里是热爱这份职责的,不然上次魔兽袭城也不会咬牙顶在前面。”
他话锋一转,忽然说道:
“现在,去后面营房,把你那套压箱底的好衣服换上,然后,给我滚去仪式现场!”
“啊?!”
戴维斯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什么啊?” 沃尔特笑骂了一句。
“这诞阳仪式,在你小子还没出生的时候,老子就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了。”
“每次,我都像根木头似的杵在这儿。可这么多年了,你见出过什么大事没有?”
他微微昂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豪。
“只要这层魔法结界还开着,达斯维修城就出不了岔子。”
看到戴维斯脸上还残留着犹豫,沃尔特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怎么?真觉得自己是根不可或缺的顶梁柱了?”
“小子,我告诉你,要是连这魔法结界都能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打破,那你留在这里,除了多添一具尸体,屁用没有!”
“今晚这里有我一个人看着,足够了!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省得我看着你那张苦瓜脸心烦。”
听了这话,戴维斯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本就有心前去,此刻再无犹豫。
“是!谢谢您,沃尔特大叔!”
戴维斯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然后,他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城门旁的守卫营房快步跑去,步伐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很快,戴维斯换上了一身虽然不算昂贵但干净挺括的常服,再次向独立的老守卫挥手致意。
随即便满怀期待地奔向教堂广场。
那儿有盛大的仪式、璀璨的魔法和心爱的姑娘。
城门处,重新恢复了寂静。
沃尔特望着戴维斯消失的方向,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年轻真好啊,那些鲜活的期待、笨拙的爱恋、对热闹的向往……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思绪甩开。
曾几何时,他也偷偷幻想过,能在这样一个无聊的夜晚,有个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
“喂,沃尔特,去凑凑热闹吧,这儿交给我。”
没想到,岁月流转,那个给予希望的人,最终变成了自己。
他伸手入怀,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件。
那是可以部分控制南城门区域魔法结界节点的权限密钥。
这件事,他自信无人知晓。
毕竟几十年来,他只是一个看起来脾气不错,但天赋平平即将退休的老油子。
四阶守护者的实力和这枚密钥,是他守护这座城门,履行与某位已逝之人诺言的最后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