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魔法学院的高级医务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奢华的魔晶吸顶灯洒下柔和的暖光,却驱不散此刻在病房内蔓延的、极其离谱的诡异氛围。
伊利亚斯依然维持着那个单手撑门,将夏洛特禁锢在臂弯与门板之间的极具压迫感的“壁咚”姿势。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这是一幅足以让人心跳停止的绝美病娇画卷:
银发红眸的俊美恶少,眼底燃烧着疯狂与残忍的戾气,犹如刚从深渊爬出来的堕落魔王;而被他逼到墙角的,则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拥有“凛冬之姬”美誉的公主殿下。
“带着你的东西,给本少爷——滚出去!”
伊利亚斯刚刚吐出的那句恶毒台词,似乎还在空气中带着冰碴子往下掉。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夏洛特;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高高在上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没有焦距的呆滞状态,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伊利亚斯。
【妈耶!系统你看到了吗!我刚才那个壁咚的演技是不是超神了?影帝级别的啊这是!】
【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夏洛特老婆我不是故意吼你的!求你了,公主殿下你快走吧,求别拔剑补刀啊!我真的还没活够啊呜呜呜……】
【其实我表白只是为了破坏你和那个肥头大耳的邻国皇子的政治联姻啊!只要你现在不杀我,我以后给你当奴仆都行,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
寂静。
只有极其轻微的、因为重伤未愈而导致伊利亚斯小腿肌肉发出的“簌簌”发抖声。
夏洛特的脑海里,此刻正像遭遇了一百个禁忌魔法般的轰炸,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
她深深的呼吸着,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愤怒。
冷静片刻后……
她的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思想风暴。
作为一个拥有极高魔法天赋的皇室血脉,她对精神系法术有着近乎绝对的免疫力。她确定这绝不是什么劣质的幻术,更不是恶作剧,那是直接越过听觉器官、在她灵魂深处震荡的纯粹意念!
那是……伊利亚斯最真实的心声!
“炸鸡”是什么?
“看番”也是某种失传的上古咒语吗?
不,这些都不重要。
真正犹如一柄巨锤狠狠砸在夏洛特心脏上的,是那句隐藏在插科打诨中、字字泣血的真相——【表白只是为了破坏你和那个肥头大耳的邻国皇子的政治联姻】!
夏洛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联姻!这件事是父皇昨天才在御书房对她下达的绝密旨意。为了换取北方边境的魔晶矿脉开采权,皇室打算将她当做一枚筹码,远嫁给那个传闻中暴虐成性、有着兽人血统且重达三百斤的邻国皇子。
昨夜,她在寝宫中枯坐了一整夜,心如死灰。她深知,即便自己是帝国引以为傲的天才冰系魔法师,在冷酷的国家利益面前,也只是一件包装精美的牺牲品。
可是今天白天……
在这所聚集了全帝国各大贵族眼线、甚至还有别国使节暗中考察的皇家魔法学院广场上。
这个一直被全帝国骂作疯狗、无药可救的宰相之子,突然当着万人的面,捧着鲜花,用最嚣张霸道的姿态向她表白,甚至扬言“夏洛特是我伊利亚斯看上的女人”!
当时,她觉得这是奇耻大辱,是这个恶棍对她落井下石的羞辱。
可现在,将这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夏洛特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瞬间席卷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那是梵德尔宰相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啊!当他以如此疯狂的姿态,在公开场合宣布了对她的占有欲后,放眼整片大陆,那个邻国的皇子只要不是个纯正的智障,绝对不敢再冒着得罪帝国第一权臣的风险来强娶自己!
原本那张足以将她拽入无间地狱的联姻罗网,竟然被这个少年,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来……”
夏洛特纤细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甘愿沦为全帝国的笑柄,甘愿被万千平民和贵族唾骂成不知廉耻的癞蛤蟆,甚至在被她无情羞辱后导致坠崖险些丧命……这一切,根本不是因为他是个嚣张跋扈的蠢货!
他是在用最残忍的恶意做伪装,把所有的黑暗和污名都背负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只为了将她从那泥沼中推出去而已。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面对自己冷冰冰的嘲讽和剑怒,他竟然还在心里哭着祈求自己不要补刀,生怕自己受委屈?!
这是何等病态、却又温柔到了骨髓里的深沉爱意啊!
“伊利亚斯……”夏洛特轻启朱唇,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鼻尖酸涩得发疼。
然而,此时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老底已经被“心声外挂”漏得连底裤都不剩的李逸轩,正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
【卧槽卧槽卧槽!她怎么不说话了?!】
【这低着头、身体疯狂发抖的样子……坏了坏了!传说中女人生气都是先沉默后核爆的!她不会正在心里默念冰系禁咒吧?!这房间连个盾牌都没有,我特么连跑都没地方跑啊!】
看着眼前低垂着脑袋、金发阴影遮住大半张脸的夏洛特,伊利亚斯咽了一口极其艰难的唾沫。
为了防止自己刚稳住的“反派人设”崩塌引来系统的天雷,同时也为了尽快把这个极度危险的母老虎赶出病房,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硬着头皮继续加大“恶霸”输出。
他猛地收回壁咚在门上的右手,向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欠揍的、居高临下的冰冷姿态,嗤笑道:
“怎么?被本少爷的气场吓傻了?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去哪了?”
伊利亚斯的眼中努力挤出“三分凉薄”,嘴角勾起“四分讥讽”,用一种极其恶劣的语调羞辱道:
“可笑至极。一只连自己命运都做不了主的笼中鸟,也妄想跑到跑到这里来对我施展你那可笑的同情心?你以为掉两滴眼泪、装出一副可怜相,就能抹平你今天白天对梵德尔家族的冒犯吗?”
“别做梦了!”伊利亚斯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阴如毒蛇,“就算我今天断了几根骨头,老子照样是那个能让你父亲在王座上都得忌惮三分的恶龙!趁我现还没改变主意把你当成暖床的战利品留下来,赶紧带着你的那堆烂水果,给我滚离我的视线!”
他喊得歇斯底里,反派气场简直突破了这具身体的极限。如果本世界有奥斯卡,他觉得自己这座小金人绝对拿定了。
可是——
同步到夏洛特脑海里的,却是另一番极其令人喷饭又极度虐心的反差画卷:
【呜呜呜呜!姑奶奶我求你了,你快别这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了,你再这样我真的要被负罪感折磨下地狱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居然连‘暖床战利品’这种禽兽不如的台词都说出来了,老天爷你降道雷劈死我吧(注:系统雷除外)!我真不是个东西啊!】
【等哥们度过这个死劫,下辈子我给你当哈士奇拉雪橇都行!公主殿下,你现在就应该冷笑一声‘无耻之徒’,然后高傲地转身离开啊!求求你快点走吧,再不走我这假装出来的反派脸就要抽筋了,我脚指头都在鞋底抠出魔法咏唱大阵了啊!】
听着那在脑海中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播放的、土拨鼠般绝望又滑稽的惨叫声。
夏洛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揪住了。
感动、震撼、酸楚、以及一种她长这么大从未体验过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炽热的情感,在一瞬间彻底冲破了名为“高冷”的防线。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在一阵极度压抑的静谧之后。
夏洛特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寒冷的冰蓝色美眸中,此刻竟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水雾。眼尾那一抹因为激动而泛起的嫣红,宛如雪地中傲然绽放的红梅,带着一种致命的、足以让任何钢铁直男当场缴械投降的易碎感。
“吧嗒”。
一滴豆大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公主殿下的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
“哈?”
正准备继续摆造型的伊利亚斯瞬间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他看着面前眼泪汪汪的公主,大脑直接短路,CPU当场烧毁。
【卧槽?!她哭了?!】
【那个号称杀人不见血、能在千军万马中冷酷取敌将首级的‘凛冬之姬’居然哭了?!我把这游戏里脾气最大的绝世女主给骂哭了?!】
【这下完了完了,这是积攒怒气值准备放大招了啊!九族消消乐都不够她杀的啊!!】
就在伊利亚斯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预想中能把人冻成冰雕的骑士剑气时。
“啪嗒”一声轻响。
夏洛特白皙的手指因为失去力量而松开,那个装着极其珍贵灵果的精灵编织篮掉在地上,水灵灵的果子咕噜噜地滚了一地。
紧接着,这位高不可攀的帝国公主并没有拔出利刃,也没有咏唱禁咒。
她像是放弃了一切属于皇室的骄傲和矜持,眼眶红透,死死咬着水润的下唇,直勾勾地盯着错愕的伊利亚斯,向前跨出了一步。
在那双已经被泪水模糊的冰蓝眼眸里,不再有厌恶,不再有高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深不见底的火热与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