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王座的地下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潮湿感,混杂着黑曜石特有的冰冷气息。这里是神殿的最底层,通常被用作关押那些试图窥探深渊秘密的入侵者。
伊莎贝拉被锁在由禁魔秘银打造的十字架上。曾经那套令无数邪教徒胆寒的灿金铠甲,此刻已显得有些破败。她那如阳光般耀眼的金发凌乱地垂在肩头,原本挺拔如剑的脊背,因多处创伤和力量被封印而微微佝偻。
但即便身处如此绝境,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依然燃烧着未曾熄灭的火焰。那是对“邪恶”的仇恨,更是对自身信仰的坚守。
“哒、哒、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审判骑士团长的心跳之上。
那是伊利亚斯。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色长袍,外面披着那件象征着公爵身份的暗金披风。那张冷峻完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透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疏离与傲慢。
他走到十字架前,停下脚步。
伊莎贝拉猛地抬起头,虽然身体虚弱,但声音依旧如利刃般尖锐:“杀了我吧,伊利亚斯。如果你还算个男人的话,就用你的剑终结我的生命,而不是在这里对我进行羞辱!”
伊利亚斯微微偏过头,看着这位即使身陷囹圄依然气势逼人的女骑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羞辱?”他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语气中透着漫不经心,“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伊莎贝拉大审判长。杀你,只会让教会又多出一个毫无意义的殉道者,让更多的热血青年为了那所谓的‘正义’来我这里送死。我从不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伊莎贝拉死死盯着他:“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正义!你是一个与深渊勾结的恶魔,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大陆的亵渎!即便你今天不杀我,总有一天,真正的圣光会降临,将你这卑劣的堡垒化为灰烬!”
【这女人,果然是病入膏肓的死脑筋啊。】
伊利亚斯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如果我真的只是个反派,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走“反派死于话多”的流程了。但可惜……我是个有着上帝视角的穿越者,而且,还得靠这块“磨刀石”去砍断那条教会背后的阴暗线。】
他没有接话,而是优雅地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漆黑的魔法光屏在他指尖展开。那不是什么深渊法术,而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投影,上面盖着光明教会最高议会的红色印章。
“如果你口中的‘正义’,指的是这一份东西……”伊利亚斯随手将那叠文件甩到了伊莎贝拉的脚下,“那么,你所谓的信仰,未免也太廉价了点。”
伊莎贝拉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绝密的实验报告。
【代号:曙光计划】。
【实验地点:南境边缘的平民教区。】
【目的:通过活祭三千名未受洗礼的平民,汇聚“纯净灵魂”,以供教皇冕下突破桎梏,获得半神之力。】
【批示:此举虽有违教义,但为了对抗北方深渊,这是必要的牺牲。——大祭司阁下。】
伊莎贝拉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整个人仿佛被五雷轰顶,僵硬在原地。
“这……这是什么?”她颤抖着声音问道,虽然她在问,但她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些文件,“这是……这是伪造的!这是你为了动摇我的心智而编造的谎言!你们深渊生物最擅长的就是欺骗!”
“欺骗?”
伊利亚斯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猛地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那双毫无波动的银色眼眸。
“看看这些印章的纹理,看看这些祭品的名单,甚至……这上面记录的那些惨叫声的频率。伊莎贝拉,身为大审判长,你对你上司的魔力气息应该很熟悉吧?在这份报告的封面上,那股残留的、令你作呕的‘光明魔力’,难道你认不出来吗?”
伊莎贝拉呼吸急促,双眼死死盯着文件封面上那个晦暗的印记。
那种魔力……那种那种圣洁却又令人胆寒的气息……那是大祭司专属的力量!
她的视线落在了一张附带的留影图片上。那是一座燃烧的教堂,无数平民在哭喊中被金色的光柱穿透,化作虚无。
“不……不!这不可能!”
伊莎贝拉拼命地摇着头,泪水终于从那双倔强的蓝眸中夺眶而出,“我是为了保护弱小才成为骑士的!教会……教会怎么会做这种事!他们说……他们说那是为了净化魔物!他们说那是为了拯救世界!”
“为了拯救世界,所以就要牺牲那三千个无辜的孩子?”伊利亚斯的声音轻如耳语,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伊莎贝拉内心最后的一道防线,“醒醒吧,骑士。你拼死守护的信仰,不过是坐在高高王座上的那一群野心家,用来豢养的一条狗罢了。”
伊莎贝拉的手指在文件中颤抖,指甲因为用力而渗出了血迹。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荣誉感、那些她曾经在祈祷中感受到的圣光,如今全变成了嘲笑她愚蠢的利刃。
“呜……啊……”
她无法再保持那副坚强的高傲姿态,崩溃地哭泣出声,额头重重地抵在锁链上,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绝望的脸。
看着眼前这一幕,伊利亚斯眼中的冷意微微消退了一瞬。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啊。光明不一定伟岸,黑暗也不一定纯粹。】
【原著里,这家伙就是因为发现了教会的丑闻而黑化,最后死得凄惨无比。而现在,我提前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希望你能挺过来吧。】
伊利亚斯转身离去,黑色的披风在暗淡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别急着寻死,伊莎贝拉。”
走到牢门前时,他脚步微顿,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地牢的钥匙,我会一直留在桌子上。如果你有胆量的话,随时可以来取。”
“但这世界上,比‘复仇’更有意义的事情,是去搞清楚……谁才是真正应该被净化的罪人。”
牢房的厚重石门缓缓关闭。
只留下伊莎贝拉蜷缩在黑暗中,手中紧紧攥着那份破碎了她信仰的文件,在绝望的抽泣声中,那一双曾经清澈如洗的蓝眸,逐渐染上了一抹灰暗。
信仰的崩塌,往往是一个人走向毁灭的开始,也可能是一个人重获新生的起点。
而在这个残忍的世界里,伊利亚斯种下的这颗种子,终究会在那具高傲的灵魂中,开出怎样的一朵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