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娅懵了。圣教廷的圣女，在魔法学院的地盘，对她一个新生，用这种街头混混调戏小姑娘的姿势？！
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额发。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圣女那双碧蓝眼眸深处，并非表面的纯净无波，而是翻涌着一种她难以理解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戏谑、审视、一丝冰冷的怒意，还有……某种深沉的玩味？
圣女微微低下头，淡金色的发丝垂落，几乎扫到伊莱娅的脸颊。她靠近伊莱娅的耳畔，嘴唇几乎贴上那小巧的耳廓。
然后，一个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带着奇异韵律和某种古老贵族腔调的声音，裹挟着温热的气息，钻进了伊莱娅的耳朵：
“小、贼。”
两个字，轻轻巧巧，却像带着冰碴，瞬间冻僵了伊莱娅的血液。
“我的皮……”圣女的声音更低，更缓，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趣味，“……好用吗？”
轰——！！！
比在书房里听到艾莉森自曝身份时更加猛烈的惊雷，在伊莱娅的脑海中炸开！炸得她魂飞魄散，四肢百骸的魔力（虽然她目前还不太会使）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皮？！
她知道！她竟然知道这张皮不是原装的？！她还说……“我的皮”？！
一个可怕的、荒诞绝伦却又在瞬间串联起所有诡异线索的猜想，如同最黑暗的深渊中升起的狰狞鬼影，死死攫住了伊莱娅的心脏！
艾莉森是画皮，潜伏在赫塔尔家族。
手里这张“伊莱娅”皮，原主是画皮族三公主。
而眼前这位圣洁高贵的圣教廷圣女……称这张皮为“我的皮”……
难道……难道她……就是……
画皮族的三公主本人？！！
那个理论上应该拥有这张皮的原主？！那个艾莉森等了七十年的正主？！！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是以圣教廷圣女的身份？！她认出自己是冒牌货了！她来抓自己了！要剥皮了！要切片研究了！要……
无尽的恐惧攫住了伊莱娅，她脸色惨白，银灰色的瞳孔因为极度震惊和恐惧而收缩，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几乎要顺着冰冷的石柱滑下去。
似乎是满意于她的反应，圣女——或者说，三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冰冷又玩味的弧度。她稍微退开一点点，碧蓝的眼眸自上而下地审视着伊莱娅惊恐的小脸，那目光像手术刀，似乎要剖开这层外皮，看看里面那个瑟瑟发抖的、可笑的窃贼灵魂。
就在伊莱娅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净化”或者更糟时，三公主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只是再次凑近，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声，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胆子不小，手艺也……凑合。”她似乎挑剔地扫了一眼伊莱娅周身，“能把‘伊莱娅’穿成这副畏畏缩缩的鹌鹑样，也是种本事。”
伊莱娅：“……” 她该谢谢夸奖吗？
“不过，”三公主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冰冷和玩味更重了，“既然穿了，就给我好好穿着。”
伊莱娅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三公主碧蓝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捉摸的光芒，那光芒深处，似乎并非单纯的愤怒或杀意，反而有种……更复杂的算计？
“虽然如果不是感应到我留下的魔法标记我早就忘了这张皮的存在，但是被你这样肮脏的存在穿这张皮还是让人很不爽啊。”
“不过你很幸运，我暂时还没有想法收回这张皮。”
伊莱娅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这是什么意思？不拆穿？还让她继续演？
“至于你……”三公主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息的摩擦。她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伊莱娅脸颊边缘，摸向颈后——那里是外皮与本体连接最精密的区域之一。伊莱娅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她下一秒就撕开这道“拉链”。
但三公主只是轻轻一点，如同拂去灰尘。
“……就暂时保持这样吧。在魔法学院，用‘伊莱娅’的身份，做你该做的事。吸引该吸引的视线，应付该应付的麻烦。”她顿了顿，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凌厉，“当然，如果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或者把这层皮弄坏了……”
未尽之言，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令人胆寒。
“这身衣服，我不喜欢。我还是喜欢更可爱一点的。记得多穿穿。”她似乎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伊莱娅身上的赫塔尔家法袍，随即，撑着墙壁的手收了回去，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哦，对了，还有一点，要小心其他同族哦。”
她退后两步，瞬间又恢复了那位圣洁高贵、悲天悯人的圣教廷圣女姿态，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耳语和壁咚从未发生。
她甚至对伊莱娅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充满圣光（物理意义上似乎真的有点微光）的温和微笑，声音也恢复了清亮悦耳：“这位新同学，走路要小心看路哦。愿圣光指引你的求学之路。”
说完，她优雅地转身，纯白的袍角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径直朝着神学院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拱廊的另一端。
留下伊莱娅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石柱，双腿发软，心脏还在以逃命般的速度狂跳，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衬。
信息量再次爆炸，且这次炸得她连思考的余烬都不剩。
三公主没杀她，没揭穿她，反而……留下了她？
伊莱娅缓缓滑坐到冰凉的石阶上，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赫塔尔家族是画皮潜伏点。
圣教廷圣女是画皮族公主。
那……这所号称人类王国精英摇篮的四元素学院呢？王都的贵族圈子呢？军队的高层呢？王宫里面呢？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有点怀疑，不，是极度怀疑——
这整个看起来运转正常的人类王国，是不是早就被画皮族渗成筛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