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缇的热情、瑟拉妮娅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推荐(以及她偶尔瞥过某些精致可爱款式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与圣洁形象不符的亮光),加上裁缝店老板娘见来了大主顾的热情推销,伊莱娅彻底沦为了“换装人偶”。
“这件墨绿色的猎装式短裙也不错,行动方便。”岚缇举起一件裙子。
“这件泡泡袖的连衣裙!绣着小星星的!伊莱娅穿上一定像月光妖精!”瑟拉妮娅拿起另一件,手指拂过细腻的布料,眼中流露出欣赏。
瑟拉妮娅带着伊莱娅进了试衣间,不到片刻却又独自出来,神色自若地从展示架上取了一套缀有蕾丝的内衣。在老板娘了然的目光和岚缇骤然瞪大的碧眼注视下,她翩然折返。
岚缇的表情在几秒内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恍然,最后整张脸“腾”地红透,她猛地转头假装研究墙上的布料样本,嘴里无声地嘟囔着什么。
试衣间内,瑟拉妮娅有点嗔怪地说道:“真是的,竟然连这都忘了穿。”
伊莱娅憨憨一笑:“不小心忘了。”
她才不会说自己是觉得穿女式内衣内裤很羞耻才不穿的。
可是她似乎没有意识到里面什么都不穿就出门似乎才更应该羞耻。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伊莱娅像个陀螺一样被转来转去,试了一件又一件。从甜美风到俏皮风,从简洁款到略带装饰的……每当她想休息一下时时,总会被新的裙子打断。
而全程,维拉妮卡都被妥善安置在店内一张舒适的扶手椅里,默默地看着她们玩换装游戏,只在伊莱娅换上一件有着暗红色丝绒镶边的黑色小礼服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还行……”,然后又是一言不发,留下伊莱娅对着镜子里面那个陌生又精致的小人儿发呆。
最后,在瑟拉妮娅“初次见面,一点心意”和岚缇“室友的友爱礼物”的名义下(伊莱娅严重怀疑她们只是享受打扮娃娃的乐趣),伊莱娅莫名其妙地提着好几个新衣服的包裹。
她心心念念的男装计划,彻底泡汤。
再回银辉居之前。瑟拉妮娅还带着伊莱娅来花店一趟。
“老板,奥古斯丁又来什么新品种吗?”
奥古斯丁是一种炼金材料,常用于中和药性冲突。药用的奥古斯丁培育条件较为苛刻,因为它极易因为环境而改变自身性状。不过这也使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重要的观赏花卉,最近有许多新品种奥古斯丁,使得王都掀起一阵奥古斯丁风潮。
一位金发蓝眼,身材挺拔,五官虽不算俊美但也算端正,气质温和沉稳的青年踏步上前:“尊敬的瑟拉妮娅小姐,你好,又见面。”
“你是谁?”瑟拉妮娅对这种角色不会留下什么印象。
“在下理查德·劳伦特,曾经去银辉家商谈过银辉之泪的独家供应合同。”
银辉之泪是奥古斯丁的一个变种。只有在银辉家的领地上才能诞生的特殊品种。不过瑟拉妮娅还是没什么印象。
倒是伊莱娅听到劳伦特这个姓氏有点应激了。不过应该没有这么巧吧。
服务员上前接待瑟拉妮娅:“很抱歉,新品种的奥古斯丁供货不足。目前只有熔炉之心、静流之泪,磐岩之须和轻风之翼四个品种有空闲的货。”
瑟拉妮娅最后选了一盆静流之泪回去了。
在她们几人离开后,理查德质问服务员:“奥古斯丁花的供应怎么会缺到这种程度。我不是已经谈好供货协议了吗?”
服务员:“商会的大人们将那些‘花约’转卖了,他们觉得既然能直接用花约卖钱,又何必买花呢。”
所谓花约其实就是一种期货。当初理查德在家族的考验中正是用这一招才度过了资金链断裂的危机,进入商会。当时商会的那些老家伙们对他的花约还很不屑。结果没想到还没过多久,他们自己倒用得很欢。
回到自己房间,伊莱娅累得直接瘫倒在床上,将一堆装着衣服的袋子扔到一旁。
岚缇轻笑:“看来伊莱娅确实很累呢。衣服就我和瑟拉妮娅帮你放衣柜吧。”
“别……我、我等下就整理……”伊莱娅心虚。
“别等下了,现在就弄吧!反正没事!”岚缇已经跳了起来,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整理强迫症”被触发的光芒,“我帮你!东西乱放看着太难受了!”
瑟拉妮娅也站起身,姿态优雅却坚定:“我也来帮忙吧。正确的收纳,也是对物品的尊重。”
于是,在两位室友“友好”的包围下,伊莱娅被迫打开了她的衣柜门。
“……”
看着里面团成一团、互相纠缠、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服(新的旧的,还有她穿越时那套沾了泥的旧连衣裙)。岚缇倒吸一口凉气。
瑟拉妮娅完美的微笑凝固了一瞬,嫌弃地往后靠了靠,眼睛眯成一条缝,用着礼貌性的假笑说道:“岚缇,我们帮伊莱娅同学收拾一下吧。”
接下来,伊莱娅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神仙室友们展现出了另一面。
瑟拉妮娅不知从哪里变出几个散发着淡淡月光香气的雪松木衣架和薰衣草香包,手法轻柔却高效地将每一件裙子、上衣抚平,按照颜色、材质、季节分门别类挂好,边整理边轻声讲解每种面料应该如何保养,姿态优雅得像在举行某种神圣仪式。不知道为什么她拿起伊莱娅的内衣时莫名咽了咽口水。
岚缇则负责“攻坚”那些缠在一起的衣物和琐碎物品,她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嘴里还念叨着:“这件和这件不能放一起!颜色会搭!袜子要卷起来!抽屉里这个角落放内衣,那个角落放手帕……”
就连一直旁观的维拉妮卡也纡尊降贵地踱了过来。她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精准地捻起那件伊莱娅唯一试过的、带暗红镶边的黑色小礼服(她曾含糊评价“还行”的那件),凑近鼻尖,似在评估其气味。随后,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雕琢繁复的银质嗅瓶,对着衣柜内部,以一种近乎庄严的节奏,轻按了两下。
一股冷冽如冬夜蔷薇、又带着古老地窖陈酿气息的暗香悄然弥漫,瞬间压过了原有的草木香。 维拉妮卡满意地深吸一口,微微颔首,随即退回阴影中,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对“所属物”的必要熏香仪式。
不到半小时,原本混乱不堪的衣柜焕然一新。衣物排列整齐,色彩过渡和谐,配饰各归其位,淡淡的月光香、草木香和冷冽暗香和谐交融。
三位室友仿佛做完一件大事、各自露出满意神色。瑟拉妮娅的圣洁微笑更柔和了,岚缇拍拍手一脸成就感,维拉妮卡懒洋洋地打了个小哈欠(明明她几乎什么都没做)。
“岚缇。”瑟拉妮娅突然语气严肃,眼睛眯成一条缝,。
“是!”精灵小丫头立正了。
“你负责盯着伊莱娅,帮她养成整洁的习惯。”
“我觉得乱一点也没什么的。”伊莱娅小声嘀咕,但很快被瑟拉妮娅的宛如实质的杀气制止了。
众人离开之后。
望着天花板上流转的魔法微光,伊莱娅在心中哀叹:说好的自由自在的异世界生活呢?怎么感觉……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瑟拉妮娅才从手中拿出一块粉红色的布料,嘿嘿傻笑。
“可爱的小家伙,姐姐我给你买了那么多漂亮的小衣服,你应该不会介意送给姐姐我一件回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