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好惹的摊主

作者:熵蓝 更新时间:2026/2/28 18:20:10 字数:4011

午间的阳光懒洋洋地铺满学院街的青石板,空气里混着刚出炉花瓣酥的奶油玫瑰香和魔法粉尘特有的淡淡涩味,像极了甜食与禁忌咒语的奇妙碰撞。席纳勒伊的甜点摊前排着一条活泼的小长龙,学生们叽叽喳喳,目光全黏在星空绒布上那些金黄酥脆、点缀着晶莹糖霜花瓣的点心上,口水都快滴到法袍上了。

“好了,有机会再叙旧。再见。”席纳勒伊麻利地把最后一份花瓣酥装进纸袋,额前那缕金色挑染刘海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像条不肯安分的小金鱼。

“下一个。”她清脆地喊了一声,把四个鼓鼓囊囊的纸袋递给面前已经雀跃到要蹦起来的精灵新生,顺手接过二十枚还带着体温的铜币,“叮当”一声丢进腰间那只木制小钱匣,声音清亮得像在唱歌。

两个穿着城卫队制服的巡逻兵慢悠悠踱过来。

“生意不错啊,老板娘。”高个子巡逻兵走到摊前,一手按着佩剑,语气倒不凶,带着点例行公事的官腔。

席纳勒伊抬头,笑容甜得能滴蜜,“长官好,刚开张,混口饭吃。”

矮个子巡逻兵抽了抽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精致花瓣酥:“挺香的。不过学院街摆摊,规矩知道吧?许可带了没?”

“带了带了,哪敢忘。”席纳勒伊从长袍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暗袋里摸出两张压得平平整整的羊皮纸递过去。一张是“流动食品摊贩经营许可证”,边缘盖着王都商业管理处的鲜红大章;另一张是“烘焙师职业资格认证”,落款是厨师行会。第一个自己每天交30铜币的摊位费,第二个自己每周交10铜币的会费。心疼死她了。

高个巡逻兵接过证件,眯眼仔细核对画像、姓名、有效期,又抬头上下打量席纳勒伊本人,以及摊位上那块明显超出普通小贩档次的星空绒布和精致器具。“席纳勒伊……这名字有点怪。外地来的?”

“祖上有点精灵血统,名字是精灵语变体,意思是‘星夜的旅人’。”席纳勒伊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钱袋,“长官辛苦巡逻,一点小心意。”

矮个子眼睛瞬间亮了,手已经伸出去一半,被高个子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高个子清了清嗓子:“咳,这个……我们有规定,不能收……”

在帝国法律里,坐赃(收钱不枉法)和受贿(收钱枉法)的量刑天差地别。前者顶多算作风问题,后者直接进监狱。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枉法就能心安理得地收商贩的钱。那是贵族老爷的特权,小小城卫兵可没那个胆子——更何况现任皇帝提比略三世对钱的事斤斤计较得可怕。

席纳勒伊见状,顺势改了策略,从摊上拿起两个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纸袋:“刚烤好的,尝尝。”

“这不是贿赂,是免费试吃。”她笑得甜美无害,直接把纸袋塞进两人手里,“新店开张,收集反馈嘛。要是觉得好吃,路过时帮我吆喝两声就行。”

纸袋温热,甜香直往鼻子里钻。矮个子忍不住捏了捏,酥皮“咔嚓”碎裂的细响让他当场咽了口唾沫。高个子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接过:“……下不为例。”

他撕开纸袋一角,捏了块花瓣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起:“嗯……手艺确实不错。”

“您喜欢就好。”席纳勒伊笑眯眯地点头。

高个子咽下点心,语气缓和了不少:“证件齐全,今天就不额外查了。不过收摊后记得去街尾管理点报备,把今天的税交了。普通食品零售税率低,你这规模估摸着也就1%,算下来没几个钱,但手续得走。”

“明白明白,一定按时去。”席纳勒伊连连点头,像个乖巧守法小摊主。

高个子又叮嘱几句“保持摊位整洁、别跟学生起冲突、学院街我们盯得紧”之类的话,这才揣着花瓣酥,心满意足地继续巡逻去了。

席纳勒伊目送他们背影,黑眸里那点营业式笑容渐渐淡去,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啧,巡逻费都得用点心买……这日子过得。”

她重新挂上招牌笑容,招呼下一个顾客。队伍缓慢向前,铜币叮叮当当落进钱匣。她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在心里飞快算账:一份花瓣酥卖五铜币,成本约两铜币(面粉、糖、魔法香料、花瓣蜜饯),毛利三铜币。今天到现在卖了四十二份,收入二百一十铜币,扣除摊位费三十、原料成本八十四,还剩九十六铜币。等会儿还得交两铜币左右的税……净赚不到一银币。

“得想办法提价,或者搞点高附加值新品……”她正盘算着,摊位前光线突然一暗。

不是学生。

来人穿着圣教廷低阶执事的灰色长袍,胸前挂着个廉价的木制圣徽,年纪不大,下巴却抬得老高,眼神里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出来的高高在上。他身后还跟着个更年轻的跟班,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你,摊主。”执事开口,声音故意压得低沉,像在演苦情戏,“在此经营,可曾向圣光献上虔诚?”

席纳勒伊挑了挑眉,笑容淡了三分:“长官,我刚交过摊位费,证件也齐全。商业管理处和厨师行会的许可,您要查验吗?”

“世俗的许可,岂能与圣光的恩典相提并论?”执事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圣徽,“凡信众经营所得,皆当抽取‘什一税’,奉献于圣光,以表感恩。你这是食品摊贩,按规矩,该交今日收入的十分之一。”

“什一税?”席纳勒伊眨眨眼,语气无辜得像三岁小孩,“可我不是圣教廷的注册信众啊。长官,您是不是弄错了?什一税只针对在册教徒,王国律法和圣教廷典章都写得明明白白。”

执事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强行板起:“胡说!在此地经营,受圣光庇护,自然当尽义务!我看你分明是想偷逃奉献!”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摊位上那个装钱的小木匣。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木匣边缘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

执事的手腕被一只看起来纤细、却稳如铁钳的手牢牢扣住。席纳勒伊不知何时已从摊位后绕出半身,依旧保持着坐姿,只是微微侧身,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截住了对方的手。她脸上还挂着笑,黑眸里却冷得像冬夜的井水。

“长官,”她声音平稳,甚至有点礼貌过头,“动手动脚,不太好吧?”

执事愣住,试图抽手,却发现手腕像被精钢箍住,纹丝不动。他脸上挂不住,厉声道:“你敢反抗圣教廷执法?!撒手!”

“执法?”席纳勒伊歪了歪头,“您有教廷税务处的正式征收文书吗?有征税人员名册吗?什么都没有,就凭这身衣服和一句话,就要拿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铜子儿……这不太合规矩吧?”

她每问一句,执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周围排队的学生和路过的行人都停下脚步,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围观。不远处,刚才那两个巡逻兵也停下来,抱着胳膊,一脸“今天有乐子看”的表情,完全没有上前干涉的意思。

“你、你强词夺理!”执事恼羞成怒,对身后的跟班吼道,“记下来!此人抗拒圣税,藐视圣光!带走!”

跟班慌忙翻开册子,就要记录。

席纳勒伊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她松开手,执事猝不及防,踉跄退后两步。然而没等他站稳,席纳勒伊已从摊位下抽出一根……擀面杖?

木质,一头略粗,上面还沾着些面粉,看起来平平无奇。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她站起身,随手挽了个棍花,擀面杖在她掌心轻巧地转了一圈,“那咱们按街头规矩来?”

执事又惊又怒:“你竟敢——”

话音未落,席纳勒伊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却不是冲向执事,而是向左前方迈了半步,擀面杖斜斜向下一点——

“哎哟!”

正准备从侧面偷偷摸向钱匣的跟班,脚踝被擀面杖轻轻一磕,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怀里的册子飞出去老远,砸在路边一只正在晒太阳的橘猫头上,猫炸毛跳起,喵呜一声跑了。

执事见状,低吼一声,掌心泛起微弱的白光——最基础的圣光冲击,对付普通小贩绰绰有余。他挥掌拍向席纳勒伊面门。

席纳勒伊不闪不避,甚至没看那团光,只是手腕一抖,擀面杖自下而上撩起。

“噗。”

一声闷响。擀面杖粗的那头,精准戳在执事肘关节内侧的麻筋上。

白光瞬间溃散。执事整条右臂又酸又麻,使不上力,惨叫着捂住胳膊。

席纳勒伊趁机上前,擀面杖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或点或拨,或敲或绊。全是刁钻小巧的关节技和绊摔技巧,没有半点大开大合的华丽。执事和刚爬起来的跟班就像两个笨拙的木偶,被她一根擀面杖耍得团团转,不是自己绊自己,就是莫名其妙关节酸软、失去平衡,接连摔了好几个跟头,灰头土脸,袍子沾满了尘土和碎屑。

“呸。”席纳勒伊啐了二人一口:“老娘最讨厌两种人。打扰老娘赚钱的人和什么都没干就想拿老娘钱的人。”

不到一分钟,两人瘫坐在地,气喘吁吁,满眼惊惧地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笑眯眯、连发丝都没乱的黑发女人。她甚至没离开摊位三步远。

两人看向不远处看戏的巡逻兵:“长官,这里有人袭击教廷人员,你们管不管?”

高个巡逻兵忍着笑:“啊,是吗?这不是你们教徒之间内部的事吗?你们不是总说教徒之间的事不让我们随便插手?”

“她根本不是教徒!赶紧抓住她!”

高个巡逻兵终于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走过来,先是冲席纳勒伊点了点头,然后板起脸对那两个狼狈的执事道:“竟然敢向非教徒征税。你是想染指伟大的皇帝陛下的权力吗?你们涉嫌违反王国税法,冒充征税人员敲诈勒索,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个执事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不过是东教廷里最底层的小执事,自从提比略三世推行税务改革,甚至敢对教廷的什一税再征一道“交易税”后,他们能捞的油水越来越少。听说最近东教廷有裁员风声,两人就想趁被裁之前大捞一笔,因此没少以“什一税”的名义敲诈普通市民,钱其实全进了自己腰包。

听说学院街新开了个生意红火的甜点摊,摊主是个外乡女人,便想凭着身上这层灰袍来敲点“孝敬”,没想到踢到铁板。

高个巡逻兵对矮个子使了个眼色:“把他们带回去,好好审问。”

说完,他走到摊位前,从自己皮袋里数出十枚铜币,轻轻放在摊面上:“刚才那份花瓣酥的钱。”

席纳勒伊有点意外,笑道:“长官太客气了,说好是试吃……”

“一码归一码。”高个巡逻兵摆摆手,压低声音,“你这手艺,花这点钱值。”

“那就多谢长官了。”席纳勒伊笑眯眯地收下钱——送上门的,谁不收是傻子。

她把铜币丢进钱匣,继续招呼顾客,脸上笑容依旧灿烂,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午后的一阵小风。

晚上六点半,宵禁前的半小时钟声悠悠响起,夕阳把整条学院街镀上一层融化的金箔。

席纳勒伊数了数钱匣里的铜币,又看了看所剩无几的花瓣酥,决定今天提前收摊。

毕竟,还得去管理点报税呢。

一银币八十七铜币的净收入……嗯,明天可以试试新品“星空蜜酿挞”,定价八铜币一份,应该有人买账吧?

她利落地收起星空绒布,把器具一件件装进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大箱子,扛上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踏着夕阳的余晖,消失在人流里。

深藏功与名,

深藏擀面杖。

……糟糕,忘了订住的地方了。

看来只能去找林一——不对,现在是伊莱娅——对付一晚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