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少女被救下后，喉咙里滚动着低哑的吼声，警惕地盯着四周。她蜷缩在湿布里，淡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收缩成针芒，手指死死扣住布角，指节泛白。
“别怕，别怕。”混血少女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我们不是坏人。”
塞壬少女没说话，只是喉咙里的低吼更响了。
“她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破坏了，说不了话。”混血少女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从怀里又摸出一条活鱼——也不知道她到底藏了多少条——轻轻抛过去。
鱼在空中划出银线，塞壬少女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一口咬住，狼吞虎咽地咀嚼着，嘴角沾着鱼鳞和血丝。她吃得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像一只终于找到食物的猫。
伊莱娅看得目瞪口呆：“那鱼……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还有随身带鱼的习惯吗？这是塞壬的什么特殊癖好？”
席纳勒伊耸耸肩。
“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处理她？送她回去？”席纳勒伊问。
混血少女摇头，金绿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黯然：“恐怕不行。塞壬最重要的能力是歌声，那是她们的灵魂。没有了歌声的塞壬，回到族群只会被当成废物赶出来。”
说着，她又扔出一条鱼。塞壬少女接住，吃得更急了。
“那带回学院？”伊莱娅试探着问。
“不行。”混血少女立刻拒绝，“一个塞壬出现在学院太反常了。”
“那简单。”席纳勒伊忽然开口，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把她伪装成人类不就行了。”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弹，一道柔和的魔法光芒洒下。
“哥，闭眼！”混血少女捂住自己哥哥的眼睛，动作快得像闪电。
光芒散去，塞壬少女的鱼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修长的人类双腿。她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少女，只是脸色苍白，眼神依旧惊恐。
席纳勒伊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折叠试衣间，把塞壬少女推进去：“换身衣服，别着凉。”
里面传出“卡巴”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咬了。紧接着是一阵打斗声。
过了一会儿，席纳勒伊揪着一个被打得懵头转向的少女出来。席纳勒伊胳膊上有一排清晰的牙印，正渗着血。她把一条鱼塞回去让她继续叼着。
“以后她就先去我的小吃店打杂吧。”席纳勒伊面无表情地把手中那条鱼塞回塞壬少女的嘴里，像是在喂宠物，“反正店里缺个端盘子的。”
一行人继续闲逛。
伊莱娅跟在席纳勒伊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飘。武器、防具、卷轴、魔核、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魔兽零件——她一路看过去，像在逛一座充满危险与奇迹的博物馆。
然后，她被一个摊位吸引了。
那是一个卖花的摊位。
准确地说，是卖奥古斯丁的。
几盆奥古斯丁摆在简陋的木架上，形态各异，颜色鲜艳得有些不真实。火红的、冰蓝的、金黄的，还有一盆通体漆黑、叶片边缘有暗红色纹路的——
那盆被单独放在最中间的位置，下面垫着一块褪了色的红丝绒，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小木牌：
龙血奥古斯丁。
稀有！百年一遇！
一千金币不讲价。
伊莱娅的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龙血。
那不是瑟拉妮娅提到过、关注了好久的吗？
“看上眼了？”
席纳勒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伊莱娅旁边，黑眸扫过那个摊位，像在看一只不起眼的虫子。
摊主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长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他见有人驻足，立刻凑上来：“三位小姐好眼力！这可是真正的龙血奥古斯丁！我好不容易从边境收来的，绝对是真货！”
他指着那盆漆黑的奥古斯丁，滔滔不绝：“你们看这颜色！这是龙血沁入根茎才会形成的黑！再看这叶脉的纹路——暗红色，像不像血管？这就是龙血还在流动的证明！养熟了以后，这盆花的价值翻十倍不止！”
席纳勒伊没说话。
她只是蹲下来，凑近那盆花，看了看。
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拉着伊莱娅就走。
还叼着鱼的塞壬少女被席纳勒伊搀着，还不习惯双腿走路的她，走得跌跌撞撞，像只刚学会站立的小鹿。
“哎——三位小姐别走啊！价钱可以商量——”
席纳勒伊头也不回。
走出去十几步，伊莱娅才小声问：“那花有问题？”
“全都是假货。”席纳勒伊言简意赅。
“假的？可是那颜色……”
“魔力染色。”席纳勒伊的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奥古斯丁这玩意儿，颜色是可以调的。四阶以上的魔法师，用元素魔力强行渗入根茎，能让它变成任何想要的颜色。不过过几天就会褪色的”
伊莱娅愣了一下：“那那盆黑的……”
“那盆倒是没染色。”席纳勒伊顿了顿，“但那不是龙血。”
“那是什么？”
“魔法师的血。”席纳勒伊的声音冷了几分，“魔法师的血，浇出来的奥古斯丁，叶片也会发黑，叶脉也会泛红，甚至叶脉中也有魔力气息。但终究跟龙血的魔力气息有些差异——龙血是炽热、狂暴、充满生命力的。”
“那个摊主……他不知道？”
“大概率是知道的。”席纳勒伊继续往前走，“否则不会定价比市价还低。哪怕他只是觉得可能是真的，也会按真的卖。”
从黑市出来，又是深夜。
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缀着几颗孤星。
席纳勒伊这一趟收获颇丰——各种宝石、羽毛、古籍，塞满了她的背包。伊莱娅跟在她身后，心情低落。她根本没收获多少东西。整个黑市除了不让她们进的核心区，都看不到多少真正的违禁品，基本都是各种走私品和假货，甚至还有两只据说是圣教廷圣女穿过的高跟鞋。
唯一的收获就是冰雪巨鹰的血。
她感受着手中的瓶子，凉意透过瓶壁渗入掌心。
根据席纳勒伊所说，这是专门用来取魔物血的瓶子。里面应该是魔物的心头血。在这个世界的法则下，那里拥有浓厚的魔力和生命力，是优秀的炼金素材。为了防止变质，瓶子采用低温密封保存，每次取用也都是滴取的。
“席纳勒伊，怎么黑市里面没有什么好东西啊？”她忽然开口。
“毕竟是买张票都能进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席纳勒伊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此时，四元素学院和圣教廷学院的学生们纷纷起床，准备参加各自的开学仪式。
在圣教廷学院的圣女席上，两位外貌相似的圣女正在激情互肘。
圣女并非唯一。实际上，万神殿中几乎每个神明都可以指定自己的圣女。但是这些神明们大多对此并不关心，而且圣女至少四阶圣职者的硬性要求，也让很多小神断了收圣女的念想，使得现在的圣女还算是“保值”。
“笨蛋妹妹，听说你辛苦招揽的信徒又有三个跑我这边了。”
晨星圣女芙琳——一位金发碧眼、气质如初升朝阳般明媚的少女——此刻正毫无“圣女风范”地手肘戳了戳对面几乎是她镜像的少女，嚷嚷道。
“哈！”昏星圣女赫琳——她的双胞胎妹妹，气质如黄昏般静谧深邃——抱着手臂冷笑，“那是你卑鄙！”
“胡说！他们是被你那边那个叫‘黄昏茶歇’的破活动诱惑走的！用点心收买信徒，你好意思吗？！”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参加祷告送鸡蛋，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的这种路数！”
两姐妹吵得面红耳赤。她们身后的修女们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圣器，实则竖起耳朵，眼观鼻鼻观心。
晨星与昏星，在圣教廷的星图神话中，是两位从未同时出现在天空的女神。传说她们是一对姐妹，关系却不好，于是星辰轨迹被光辉之神刻意错开。
这种“王不见王”的神话设定，完美投射到了她们在人间的代言人身上。
芙琳与赫琳，这对双胞胎姐妹，从被选为圣女候补那天起，就继承了这份“宿命般的对抗”。争信徒、争祈祷人数、争祭典主持权、甚至争谁穿的圣袍绣工更精致。
“这个月的什一税，我们比你们多收五个银币！”芙琳祭出经济数据。
“那是因为你们上个月有几个故意迟收，这样就算到这个月业绩了！”赫琳立刻反击。
气氛开始变得焦灼。两位圣女从座位上起身，来到旁边的走廊。两边的修女们并没有靠近，因为经验告诉她们——接下来可能要开始丢东西了。
有可能是圣诗集。
也有可能是熏香炉。
也有可能是两位圣女的高跟鞋。后来被不知名教徒捡走后流入了黑市。
不过现在黑市上的都是假的，真品早就被她们找人买回去了，只不过两人都买岔了，把对方的那只买回来了。
只不过她们为什么还是若无其事地穿上了，一黑一白很明显不是一对啊，色盲也不会这么离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