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地下排水系统的深处,黑暗是永恒的居民,潮湿是唯一的伴侣。
城卫队的火把在狭窄的通道中摇曳,橘红色的光焰舔舐着湿漉漉的砖墙,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陈年的淤泥、腐烂的有机物,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让人本能战栗的甜腻腥气,像是放久了的血糖混合着铁锈。
“还有多远?”领队的小队长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前面。”岚宇走在最前,墨绿色的斗篷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黑暗。
他的碧绿眼眸在昏暗中微微发亮——精灵天生的夜视能力,让他在这片污秽中如鱼得水。
夜落跟在他身后三步远。
她没有拿火把,也不需要。
对于暗属性的掌控者而言,黑暗不是障碍,而是家园。
再后面是三名二阶战士和一名三阶战士,皆是城卫队的老手。他们沉默寡言,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所有人都清楚这次任务的性质:捣毁拐卖儿童据点。情报来自昨晚伊若那场“特殊审讯”后的口供。
“前面有东西。”岚宇忽然抬手,身形骤停。
所有人瞬间静止,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夜落侧耳倾听。
很轻,很细。噗叽。
一团红色的胶质物从阴影中滑出。
那不像是火史莱姆。它的红色中交织着暗红的纹路,像凝固的血块,又像流动的血管。噗叽。
红色史莱姆停下,用一种近乎拟人的姿态“看”向众人,毫无惧意。
岚宇眼神一凛,指尖风刃激射而出。嗤!
史莱姆应声爆裂,却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像一滩浓稠的血水般摊开,迅速渗入地面的缝隙。
“不对劲。”岚宇皱眉,“史莱姆亚种虽多,但这种带有明显生物特征的……太诡异了。”
前方,一座废弃的泵房赫然在目。
生锈的铁门半掩,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晕。里面人声嘈杂——男人的粗鲁咒骂、酒瓶碰撞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被捂住嘴的孩童呜咽。
岚宇打了个手势。
战术分配瞬间完成:三名二阶战士左侧包抄,三阶战士与队长右侧突进,他和伊若正面强攻。
“三。”岚宇无声比划。
“二。”
“一!”
轰!
铁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屋内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岚宇已化作一道绿影冲入。短剑出鞘,寒光如电,离门最近的混混甚至没看清来人,便捂着喉咙软倒,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有人闯进来了!”
“抄家伙!”
“妈的,是城卫队——”
混乱瞬间爆发。
夜落站在门口,纹丝未动。
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那枚黑曜石戒指微光一闪,暮刃——那柄漆黑的镰刀凭空浮现,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
一个满脸横肉的混混不知死活地朝她冲来,短刀直刺面门。
伊若没躲。
就在刀尖距她额头仅寸许时,她向旁侧迈了一小步,动作轻盈得像是在跳一支华尔兹。
短刀擦着她的发梢掠过。
暮刃轻挥,无声无息。
那混混手中的刀“当啷”落地,整个人也随之瘫软,双眼翻白,意识已被暗影侵蚀,陷入深度昏迷。
“先救人。”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记得留活口。”
岚宇在三招之内又放倒两人,闻言咧嘴一笑:“知道。”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这些混混最多一两阶,仗着人多和地形熟悉尚可逞凶,但在六阶精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片刻后,地上已躺了十几个。孩子们被迅速转移至安全地带。
只剩下最后一名头目,被逼至角落,负隅顽抗。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掏出一颗红色的半透明凝胶球,嘶吼道:
“血魔大人!我将自己的血肉献祭给您!赐予我力量吧!”
红色凝胶球炸开,将他整个人包裹。
肉眼可见地,他的肌肉、血管、骨骼开始融化、重组,转化为一种诡异的红色凝胶体。
泵房深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咕噜……咕噜……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蠕动,像粘稠的液体被疯狂搅动。噗叽、噗叽、噗叽……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粘腻质感。
紧接着,泵房最里面的那堵墙——轰!!!
墙体炸裂,碎石飞溅。
那东西涌出来的瞬间,整个泵房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一瞬。
不,不是暗。
是红。
铺天盖地的血红。
那是一群史莱姆——无数只与之前那只一模一样的血色史莱姆,几乎塞满了整个泵房的深处。它们半透明的身体里翻滚着浑浊的气泡,城卫兵们在岚宇的掩护下节节后退。
而那些倒在地上的混混,还没来得及哀嚎,就被蜂拥而至的史莱姆群吞没。
他们还在动,还在挣扎,发出被闷在水里的凄厉尖叫。
就连被拖到身后的那名活口,身上也猛然钻出数条红色凝胶触手,瞬间被同化。
无数史莱姆开始凝聚、融合。
最终,它们汇聚成一个超巨型的怪物。
从那团血红色的凝胶中心,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缓缓睁开,向外窥视。
“该死,又是史莱姆。”岚宇握紧短剑,脸色凝重至极。
“天哪……”小队长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什么鬼东西……”
岚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息。
很强。
非常强。
六阶巅峰,甚至触摸到了七阶的门槛。
那团血红色史莱姆缓缓站起,身体表面隆起、变形。被它吞噬的人类残骸被强行融合、重组,塑造出一个更加巨大、更加畸形的轮廓。
它站了起来,足有三丈高,勉强维持着人形。
三只手臂从不该生长的地方扭曲伸出,两条腿一长一短,支撑着臃肿的身躯。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裂口,每一个裂口都在往外渗着血水,并发出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看起来……多么美味的小点心啊。”
一个重叠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响起,带着诡异的回音:
“将血肉献祭给我,我将赐予你们……超越生死法则的力量。”
“去你的力量!”
岚宇动了。
速度快到只剩残影,短剑在空中划出数道银白色的轨迹,直斩怪物要害——铿!
剑刃砍在它身上,如同斩进一团极度粘稠的胶水。伤口瞬间被拉开,但几乎在眨眼间就愈合了,速度甚至比攻击更快。
岚宇翻身落地,眉头紧锁。
怪物的一条巨臂横扫而来,带起腥风。岚宇闪身避开,那手臂砸在身后的墙壁上轰的一声,砖石粉碎,整面墙塌了一半。
“神本不该在意蝼蚁的反应,但你们……实在称不上礼貌。”
三名二阶战士试图从侧面偷袭,刀剑砍在怪物身上,依旧毫无效果。怪物甚至懒得转头,随意一挥,三人便如断线风筝般被拍飞,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那名三阶战士咬牙冲上前,掌心凝聚出耀眼的淡金色光芒——圣光系法术,专克黑暗生物!嗤嗤嗤!
光芒打在怪物身上,发出烙铁烫肉般的声响,冒起阵阵黑烟。
怪物缓缓转向他,那些裂口同时张开,露出嘲弄的意味。
“讨厌的……蚊子!”
那只畸形的、长着三根手指的巨掌猛地拍下——
“小心!”
岚宇瞳孔骤缩,飞身扑去,一把推开那名战士。
但他自己却来不及完全躲开。
怪物的指尖擦过他的左肩。嘶啦!
三道深深的血痕瞬间出现,皮肉翻卷,鲜血狂涌,伤口处竟隐隐有红色的胶质试图侵入。
“该死……”岚宇捂着肩膀,单膝跪地,脸色苍白。
怪物转向他,无数裂口同时开合,发出刺耳的狂笑:
“食物已经开封了。那么,不吃掉就浪费了。”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怪物身后升起。
夜落不知何时已绕至其后。
她站在一根断裂的管道上,暮刃横在身前。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注视着眼前这团巨大、畸形、散发着六阶威压的怪物。
怪物察觉到异样,缓缓转身。
无数裂口对着她,笑声停滞了一瞬。
随即,它又笑了起来。
面前这个纤细、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实在太不像一个威胁。
但下一秒,它的笑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夜落的眼睛变了。
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不是光。
是比黑暗更深邃的暗。
像深渊在凝视,像死亡睁开了双眼。
她抬起左手,轻轻握住了虚空中某样看不见的东西。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岚宇、城卫队、甚至那个怪物——都感到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炸开。
那不是温度的冷。
那是“存在”本身在颤栗,是生命本能对终结的恐惧。
夜落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个无声的词。
“归寂。”
她身后,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柄镰刀。
不是她手中的暮刃。
而是一柄巨大到无法形容、通体漆黑、仿佛由纯粹的“不存在”凝聚而成的镰刀。它横亘在虚空中,像一道裂开的深渊之门。
死神的镰刀。
见习死神的权柄。
怪物终于意识到了致命的危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疯狂地朝她扑来——
夜落抬起右手,暮刃轻轻挥下。
与此同时,那道虚影中的巨型镰刀,也随之落下。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剧烈的爆炸或冲击。
只有绝对的寂静。
怪物前冲的身形,忽然定格在半空。
它低头看向自己。
它的身体正在……坍塌。
不是被切开,而是生命从概念层面上被“抹除”,以至于无法在维持这个降临的身体。
此时,怪物的核心处突然传出一个空灵的女声,清晰而优雅:
“竟然也是生死法则的掌握者吗?敢于使用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承受的力量……你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同伴。”
坍缩,崩解。
庞大的怪物瞬间化为无数细小的血色史莱姆,四散逃窜,试图钻入地缝。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夜落从管道上跃下,稳稳落地。
身后的虚影消散,那双暗紫色的眼睛也恢复了往日的深沉。
脑海中,那个空灵的女声再次响起:
“这就是‘血魔’找来的新伙伴?你的意志似乎比那个蠢货要强一些。或许以后你能成为它的上级,让它收敛一下性子。将强大的力量用于发泄嗜血欲望,它迟早会被彻底吞噬。”
“你是谁?”伊若在心中冷声问道。
“我是世界的错误法则。在世界之外的名字是‘空秽’。不过这在你们的认知之外……用你们世界神明的叫法,我的名字是——漆黑。”
众人撤离后,下水道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那滩血红色的液体还留在地上——那是史莱姆炸开后的残余。它们在黑暗中微微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某种活物的眼睛,还在顽强地蠕动。
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很轻,很慢,像随意的散步。
席纳勒伊从阴影中走出。
她穿着那身深蓝色长袍,腰间挂着叮当作响的口袋,额前那缕金色挑染在昏暗中格外显眼。手里拎着一盏小小的魔法灯,灯光昏黄,照出她嘴角那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走到那滩液体前,蹲下身。
“啧。”她轻轻咂舌,“还挺顽强。”
那滩液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颤动,开始试图往旁边的排水沟流去。
“别跑啊。”
席纳勒伊伸出手。没有法术波动,没有工具,只是用两根手指,精准地从那滩液体中——
捏出了一个小小的、赤红色的东西。
大约拇指大小,像一团缩小了无数倍的史莱姆。它在她的指尖拼命挣扎,发出细小的“叽叽”声,仿佛在求饶。
席纳勒伊看着它,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还真让你孵出个小的……”她低声自语,“这东西要是跑出去,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烦。”
小东西挣扎得更厉害了,甚至试图咬她的手指。
“行了行了,乖一点。”
席纳勒伊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瓶,瓶身刻满细密的符文。
“进去吧。”
小东西显然不愿意,拼命扭动,发出尖锐的抗议声。
席纳勒伊毫不客气地把它塞了进去。啵。
像塞一只不听话的虫子。
水晶瓶的塞子盖上,符文微微一闪。那团赤红色的小东西在里面疯狂撞击了几十下,最后慢慢安静下来,蜷缩在瓶底,一动不动。
席纳勒伊把瓶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晃了晃。
“啧,还挺好看。”
随后她随手一挥,地上剩余的红色液体仿佛失去了活性,不再蠕动,不再发光,瞬间变成了普通的、有些粘稠的污水。
她掏出那块神奇的魔法平板,打开“灵犀通讯”软件,点开一个头像——金发萝莉精灵女仆。
席纳勒伊:[全知酱,在吗?]
全知酱:[是大奸商席纳勒伊啊~有什么事吗?我还要跟主人一起玩呢!(。•̀ᴗ-)✧]
席纳勒伊:[我想让你帮我调一份抗“空秽”的自增殖疫苗。]
全知酱:[诶?疫苗只对亲王级以下有效哦。亲王之下的侵蚀体,您随手封印不就行了?]
席纳勒伊:[用疫苗更省事。我只是来度假的,又不是来加班工作的。能躺着解决为什么要站着打?]
全知酱:[好吧好吧,真是拿您没办法~ 是针对哪种空秽的?]
席纳勒伊:[血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