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行动虽然成功，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线索彻底断了。
那个被关押在牢房里的混混，竟在预言家先生赶到前的一刻，诡异地异化成了怪物，将整间牢房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屠宰场。若非那位神秘人及时出手封锁现场，恐怕整个地下监狱都要沦陷。
时间来到次日，周六
距离上次被那位“圣女”壁咚警告已过去数日。伊莱娅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伊莱娅·赫塔尔”。其实她根本不需要怎么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笨拙和淡淡的“愚蠢感”，是任何演技派都模仿不来的。任谁看了，都会坚信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天才。
宿舍里，她尽量降低存在感，暗中观察着这三位奇特的室友：
维拉妮卡：大部分时间慵懒地窝在过道阳光最好的位置，要么翻看那些晦涩的秘文书籍，要么闭目养神。她对阳光和火焰的异常亲和依旧是个谜，除了那次午后的简短自白，她从未在室友面前过多展露。
瑟拉妮娅：规律得像月相盈亏。固定的时间冥想、学习、照料那盆银叶兰，周身萦绕着令人宁静（也让伊莱娅有点发毛）的月华气息。
岚缇：最活泼的一个，总试图拉着伊莱娅探索学院，分享精灵森林的趣事。但她那双碧绿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锐利观察，让伊莱娅始终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瑟拉妮娅去了图书馆查阅古籍，岚缇被风元素导师叫去加训。公共起居室里，只剩下靠在窗边假寐的维拉妮卡，以及缩在沙发另一角、正对着《基础元素魔法概论》皱眉的伊莱娅。
就在伊莱娅第一百零一次尝试理解那个该死的立体符文嵌套结构时，套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了。笃、笃、笃。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某种古老的节拍。
伊莱娅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门口。维拉妮卡也缓缓睁开了暗红色的眼眸，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
“请进。”伊莱娅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门被推开。
纯白镶金边的制服，淡金色如圣光流淌的长发，碧蓝纯净如天空的眼眸，额间散发着柔和圣力的银质额饰……以及，那张美丽无瑕、带着悲悯温和笑容的脸。
圣教廷的候补圣女，克莱拉。
她仿佛只是路过，姿态优雅从容地走进起居室。目光先是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仿佛被“圣职者”气息微微刺到的维拉妮卡身上停留了一瞬（维拉妮卡只是冷淡地移开视线，重新闭上眼，一副“懒得搭理神棍”的模样），然后，便落在了伊莱娅身上。
“瑟拉妮娅在吗？”她轻声问。
“放心吧，瑟拉妮娅不在。”维拉妮卡头也不抬，声音慵懒，“克莱拉阁下不用担心又要和她吵架了。”
“那就好。”克莱拉微微一笑，转向伊莱娅，声音清亮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伊莱娅同学，我很喜欢你哦。愿意来我们圣教廷学院学习交流一下吗？”
学习？交流？怕不是又有什么“任务”要布置。
伊莱娅不敢拒绝，也不能在维拉妮卡面前表现出异样。只能努力挤出一个受宠若惊又有点害羞的笑容：“圣、圣女殿下过奖了……我很荣幸。”
“我现在还不是圣女，只是见习圣女哦。叫我克莱拉就好。”她微笑道，语气亲切得像个邻家姐姐。
“克莱拉小姐过谦了，”维拉妮卡突然插嘴，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你现在可是候补圣女中唯一的六阶圣职者，这已经比一些正式圣女的阶位还高了。”
克莱拉笑意未减：“维拉妮卡过誉了。那么，伊莱娅，我们走吧？”
伊莱娅看了一眼似乎已经重新进入假寐状态的维拉妮卡，又看了一眼膝上令人头疼的课本，默默站起身，跟着克莱拉走出了套间。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圣咏节的合唱声缥缈传来，如同天籁。
然而，克莱拉脸上的温和笑容并未消失，碧蓝眼眸中的温度，却在门关上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那种伊莱娅熟悉的、冰冷而玩味的审视。
她没有带伊莱娅去什么交流室，而是径直来到了她的独居宿舍。
克莱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伊莱娅。
“适应得不错嘛，小贼。”她开口，依旧是那种压低了的、带着古老贵族腔调的耳语声，与刚才的圣洁悦耳判若两人，“‘伊莱娅·赫塔尔’，四元素天才，还有了一屋子……有趣的室友。”
伊莱娅绷紧身体，垂着头，不敢吭声。
“不过这张皮终究不属于你，还是要我的手下操纵才比较稳妥。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交出外皮。第二，……”
“我选二！”伊莱娅脱口而出。开玩笑，选一岂不是直接暴露无相，然后被拆吃入腹？
“选二吗？”克莱拉似笑非笑，掏出一张纸，轻飘飘地扔给伊莱娅，“那就选一个你喜欢的吧。”
伊莱娅接住一看，脸色瞬间涨红——纸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魅魔纹。
“那个……搞这种少儿不宜的东西，不太好吧？”伊莱娅结结巴巴。
“这是为了保证这张外皮的‘纯洁性’。”克莱拉语气理所当然，“一旦你有什么污浊的行为，比如自渎或者与其他异性发生关系，纹路便会释放针刺般的痛苦阻止你。先问一下，你没用这件身体做奇怪的事吧？”
伊莱娅愣住了。
她忘了，不是她忘了有没有做，而是她忘了竟然可以做这种事。
连女孩子的乐趣还没有体验过，就要被带上贞操锁了吗？！不对不对，自己是男人，怎么能有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我……我可以拒绝吗？”伊莱娅弱弱地问。总感觉答应了，事情就会向奇怪的方向越走越远。
“那只能来选项三了。”
等等，还有三？
克莱拉又扔出一张纸：“照着这张纸上的内容表演。”
伊莱娅打开一看，嘴角抽搐，用看变态的眼神看向克莱拉。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夹起嗓子，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甜腻声音：
“姐姐~姐姐~安可最喜欢姐姐了！安可长大之后要跟姐姐结婚~”
克莱拉脸上露出了被甜齁的表情，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甚至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克莱拉拍了拍手：“过来，给你一个奖励。”
伊莱娅小心翼翼地靠前。
“张嘴。”
“啊……”
克莱拉将一颗小糖丸扔进伊莱娅嘴里。
糖丸刚入口就化作流光消失。
与此同时，伊莱娅脑中响起了机械般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
检测到第二张外皮，注册成功。
外皮快速切换功能已解锁。
新外皮信息载入：
姓名：安可·无相
等阶：半神（能量不足，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外皮增益：【艺术细胞】——从事艺术创作类行动，效率翻倍。
其余信息：绝密（权限不足）。
“这件外皮？”伊莱娅惊讶。
“给你防身用的手段。”克莱拉淡淡道，“‘无相’这个姓氏，是我们王族的姓，源于我们信仰的神明。你的任务，也是解封祂的计划的一部分。”
不对啊，无相不是早就逃出来了吗？ 伊莱娅心中嘀咕。
“对了，你要小心一个史莱姆。”克莱拉忽然补充，“它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上古的秘辛，竟然冒充我们伟大的神明？真是可笑。”
伊莱娅在心中为可怜的无相默哀了三秒。
克莱拉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冷：“另外，转告‘深根’，她的任务是卧底。不要真的把自己当赫塔尔家家主，忘了正式任务。”
某位圣教廷公认的最虔诚信徒，如此淡定地指示手下不要不务正业。
随即，她的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另外，血族公主，维拉妮卡·赤月……永夜城的‘太阳异类’。听说她的血能够让血族暂时免疫阳光的伤害，也不知道真的假的……真是个迷人的研究样本，不是吗？”
伊莱娅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竟然是冲着维拉妮卡来的。
“画皮族有人对她的血很感兴趣。”克莱拉直截了当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需要一杯水，“新鲜的。用这个装。”
她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支手指长短、通体晶莹剔透的水晶管。内部刻满微型魔法纹路，管口密封着某种银白色的软塞。
“这管子能最大限度保持血液活性和魔力特性，也能隔绝大部分侦测。”她将水晶管递到伊莱娅面前。
伊莱娅看着那折射着冰冷光芒的水晶管，感觉它重若千钧。
偷维拉妮卡的血？
那个能在阳光下安然无恙、体内沉睡着一座“太阳碎片”、被永夜城视为异类或希望的血族公主？
先不说维拉妮卡本身实力莫测，单是如何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取血，就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别提宿舍里还有瑟拉妮娅和岚缇这两位大佬。
“我……”伊莱娅的声音有点发干，“这太……她几乎不出门，对周围很警惕，而且……”
“我知道有难度。”克莱拉打断她，碧蓝的眼眸里没有不耐，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戏老鼠般的宽容，“所以，我没有给你定期限。”
她把水晶管硬塞进伊莱娅僵住的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伊莱娅一哆嗦。
“慢慢来，妹妹。用你的小聪明，用你‘室友’的身份，找机会。”
克莱拉微微俯身，靠近伊莱娅耳边，气息拂过她的发丝，声音低得如同恶魔的絮语：
“比如……她晒太阳睡着的时候？或者，尝试和她做朋友？血族对‘朋友’的戒心，总会低一些，尤其是她这种……孤独的异类。”
伊莱娅握紧了水晶管，指尖冰凉。
“记住，我需要的是她的血，纯净的，不受污染的。”克莱拉直起身，又恢复了那种圣洁温和的神态，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幻觉，“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如果泄露出去，或者你试图用别的血液糊弄我……”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拍了拍伊莱娅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伊莱娅感觉骨头都在发冷。
“好了，去‘参观’神学院的活动吧，伊莱娅同学。”克莱拉微笑道，“我们得做出样子，不是吗？”
伊莱娅机械地点点头，将水晶管死死攥在手心，藏进法袍宽大的袖子里。
接下来的“参观”如同梦游。圣咏节的唱诗班歌声恢宏圣洁，神学院的建筑庄严华美，克莱拉在一旁温言软语地介绍，扮演着完美的向导和学姐。但伊莱娅什么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不知道如何破局的任务。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推向深渊的提线木偶，被圣女随意玩弄。
太阳尚未行至正中，木剑交击的脆响回荡在训练场上。
场中是一个娇小的身影，目测比伊莱娅还矮半头。漆黑如墨的头发，用红色发带束成短短的马尾。眼睛是矢车菊般的湛蓝色，此刻因专注而微微发亮。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见习骑士训练甲（明显是成人最小号改的），护手和护膝都用布条额外缠绕加固。
此时，她正双手持剑，发起进攻。
她的对手是一个高年级的圣骑士，穿着标准训练服，手持木盾和长剑。
“喂，小不点，现在的你还是弱了点，认输还来得及！”男生开玩笑道，“我们可不想被人说欺负小孩——”
话音未落。
娇小身影突然突进，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执剑佯攻下盘，却突然一转，用剑柄精准敲在男生手腕麻筋上。
“呜啊！”男生吃痛，手中的剑差点滑落，但他反应极快，举起木盾想将那道娇小身影推开。
但她如穿花蝴蝶般滑步避开，木剑连续刺出，可惜都被厚重的盾牌防住了。
“好险，差点就让你的诡计得逞了。”男生喘着气笑道。
最后，如同往常一样，以少女的剑被挑飞结束。
少女颓废地垂下肩膀：“诶，又输了。”
“莉诺！”
清冷悦耳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少女——莉诺瞬间转头，湛蓝眼眸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像小狗看到主人般飞奔过去。
“克莱拉大人！”
来者正是克莱拉。
莉诺扑到圣女面前，又在最后一刻紧急刹车，努力挺直小身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
“您、您怎么来了？我今天晨练完成了基础剑术三百次挥击、步法训练……今天晚上能不能让我侍——呜呜呜。”
少女的嘴巴被圣女伸手捂住。
克莱拉小声说：“都说了这种事情不要在外面乱说。”
等少女拼命点头，她这才松开手。
“我知道。”圣女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温柔，“我都看到了。做得很好。”
就这一个动作，莉诺的脸瞬间红透，整个人仿佛要幸福得晕过去。
但下一秒，圣女的目光扫过旁边的伊莱娅。
莉诺立刻警觉地站到圣女侧前方半步，像护主的小兽般盯着伊莱娅，眼神犀利：
“克莱拉大人，她是？”
“四元素学院的伊莱娅·赫塔尔同学。”圣女语气平淡，“伊莱娅，这位是莉诺，圣教廷的‘预备圣骑士’，目前暂时在学院进修。（小声补充）别看她年龄小，她现在可是获得了‘勇者加护’哦。”
“你、你好……”伊莱娅努力挤出“伊莱娅式”的害羞笑容。
莉诺却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落在伊莱娅身上，微微皱眉。
勇者加护的直觉在嗡鸣。这个粉发女孩，不对劲。而且，克莱拉大人的气息，似乎在她身上残留得……过于浓郁了？难道说克莱拉大人已经厌倦自己，找了新的玩物吗？不——绝对不行！
起居室里，瑟拉妮娅已经回来了，正在调制着什么饮料，淡淡的月华气息弥漫。岚缇也刚训练结束回来，额发微湿，正抱着个水囊大口喝水。维拉妮卡则是在思考着什么时候开饭。
岚缇四处张望：“伊莱娅呢？她不回来吃饭吗？我看玛妮阿姨没有准备她的那份。”
维拉妮卡随意地回答：“哦，她被克莱拉叫到隔壁去玩了。”
听到此话，正慢悠悠品尝着饮料的瑟拉妮娅，一口饮料直接喷了出来。
往日优雅而神圣的大小姐，此时再也保持不住仪态管理，精致的脸上满是惊恐：
“什么？！小伊莱娅，被那个萝莉控圣女拐走了？！”
维拉妮卡淡定纠正：“纠正一下，是候补圣女。”
“问题在这里吗？！”瑟拉妮娅急得团团转，“不行，我要去一趟！赶在克莱拉动手之前！可恶，小伊莱娅的味道，我都没有……要被那个女人抢先了吗？”
维拉妮卡抿了一口茶：“吃完饭再去，不能给玛妮阿姨惹麻烦。”
“好吧……”瑟拉妮娅委屈地坐下，但眼神依旧焦急。
岚缇一脸迷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只是个新生，也就比她们早十几天遇到室友，并不清楚这些高年级中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萝莉控圣女”是个什么梗。
另一边，在圣教廷学院的伊莱娅很快发现，莉诺简直是圣女的影子。
圣女去图书馆，莉诺抱着圣典跟在三步后。
圣女为新生清点布置提出几点意见，她在旁边附和：“克莱拉大人说的对。”
圣女在花园祈祷，莉诺按剑侍立在旁，眼神警惕如鹰。
圣女用餐，莉诺会先试毒（虽然圣女说没必要）。
甚至圣女偶尔揉太阳穴，莉诺都会小声问：“克莱拉大人，需要我帮您按摩吗？”
最离谱的是，午休的时候她还要克莱拉抱着自己睡。
当克莱拉似笑非笑地邀请伊莱娅一起午睡时，伊莱娅感觉莉诺的眼神简直要杀了她，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最后，她以自己“没有午睡习惯”为由，战战兢兢地婉拒了。
正当克莱拉有点发怒，准备强行“教育”一下伊莱娅时，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瑟拉妮娅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拉起伊莱娅就走。
“小伊莱娅，跟我回家！”
在路上，瑟拉妮娅对伊莱娅千叮咛万嘱咐，绝对要远离那个圣女，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交代遗言。
“回来啦伊莱娅！圣教廷学院好玩吗？”回到宿舍，岚缇元气满满地打招呼。
“还、还好。”伊莱娅勉强笑了笑，感觉袖子里的水晶管像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
她下意识地看向维拉妮卡的方向。
维拉妮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暗红色的眼眸转了过来，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平静无波，带着血族特有的冷淡与疏离，却又似乎能穿透表象，直抵灵魂。
伊莱娅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颤抖着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支晶莹剔透的水晶管静静躺在那里，内部的魔法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流转，宛如一只窥视的眼睛。没有期限……慢慢来……
可这东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藏在身上，藏在宿舍里，藏在维拉妮卡的眼皮底下。
她该怎么做？
拒绝？立刻就会被那位“三公主”处理掉，甚至可能牵连整个宿舍。
接受？自己去偷维拉妮卡的血？怕是还没得手，就被揍得很惨，甚至被当成叛徒处决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