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没有理会那药店老板，转身牵起小女孩的手：“走吧，送你回家。”
“珂琳丝，你跟来干什么？”安可无奈地侧头问道。
“看看能不能榨干她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咯~”珂琳丝笑得天真烂漫，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却闪烁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兴奋。
小女孩的家位于贫民窟的最深处，像是被这座城市遗忘的疮疤。
那是一间摇摇欲坠的破旧木屋，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冷风呼啸着灌入，发出呜呜的悲鸣，如同亡者的哭嚎。
推开门，一股腐朽与霉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如纸，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双眼紧闭，胸口毫无起伏。
小女孩疯了一样冲过去：“娘！娘！”
死寂。
没有回应。
她颤抖着手探向女人的鼻息。
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
没有气了。
小女孩僵住了，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世界在这一刻崩塌。她缓缓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赤发女孩，眼中满是绝望与破碎：“我娘……我娘她……”
“死了。”珂琳丝面无表情地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小女孩的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珂琳丝瞥了一眼床上的女人，忽然上前，一把拉住了小女孩的手腕。
她的手凉凉的，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寒意。
“我能救你娘。”珂琳丝说。
小女孩愣住了，泪眼婆娑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你能？”
“能。”珂琳丝笑了。
那笑容极美，却比刚才药铺老板的冷笑更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深渊在向你招手。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珂琳丝凑到小女孩耳边，刻意避开了安可的视线，低声交流了几句。
小女孩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惊恐的脸庞。
很认真。很平静。
像是在谈一笔关于灵魂的交易，而非救命之恩。
“你答应，我现在就去救你娘。”
小女孩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最终坚定地点头：“我答应。”
珂琳丝满意地笑了，这次的笑容似乎真实了几分，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
“好。”
她伸出苍白的小手，轻轻按在女人冰凉的额头上。
刹那间——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有生命的血液，顺着女人的皮肤渗入，沿着血管疯狂蔓延至全身。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以血为契，以肉为约，以魂为质。”
“死者当归，生者当予，轮回当断。”
“吾赐尔血，尔予吾命；吾复尔形，尔归吾属。”
“吾以【■■■】之名，令生死倒转，死者苏生！”
随着咒文的吟唱，女人的脸色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灰白褪去，血色回归。
青紫的嘴唇转为粉红。
原本平坦如石的胸口，开始有了起伏。
然后——
她睁开了眼睛。
“娘……？”小女孩呆滞地唤道，声音颤抖。
女人转过头，眼神还有些迷茫，声音沙哑却真实：“丫头……我……我怎么……”
小女孩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失而复得的喜悦都宣泄出来。
珂琳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逆转生死的不是她，而只是一个旁观者。
等哭声渐歇，小女孩抬起头，感激地看着她：“谢谢……谢谢你……”
珂琳丝淡淡一笑：“不用谢。记得你答应的事就好。”
就在这时，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砰”的一声，一个只穿着单薄里衣的男人被两个彪形大汉推进了房里，踉跄着摔在地上。
男人卑微地对着门口的大汉磕头：“各位大爷，我还有一个女儿，还你们的钱足够了！”
他转头看到床上醒来的妻子，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接着喊道：“对了，我老婆也还在呢！缺的可以用她抵债！”
“很可惜，你的妻女已经卖给我了。换言之，她们现在是我的人了。”珂琳丝语气冰冷地插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屋。
男人先是一脸凶狠地瞪向说话的方向，怒吼道：“哪个不长眼的敢管老子的——”
话音未落，当他看清屋里多了两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小女孩时，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转而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的嘴脸。
“哎哟，两位贵客怎么莅临寒舍？有什么吩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两个贵人手指缝里漏一点，用这些钱当本钱，够老子今晚把输的都赢回来！
讨债大汉之一不耐烦地吼道：“到底怎么还钱？给句准话！”
男人立刻指向珂琳丝，一脸无辜：“这不怪我啊！是这位贵人非说我的妻女都卖给她了，不让我抵债！”
“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大汉冷笑一声，“你拿不出东西抵债，我们只能自己搜了。”
两位大汉立刻进入屋中东找西翻，动作粗鲁，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其中一人从破旧的柜子里翻出一个藏在夹层里的盒子。
男人见状，脸色大变，慌忙扑上去想要抢回来：“别动！那是我的命根子！”
大汉轻易地避开他，打开盒子，眼前一亮：“六哥，这里面竟然是一份奥古斯丁的花约！这东西现在在黑市老值钱了！”
男人瘫软在地，哀嚎道：“两位大人，这是小人安家立命的本钱啊，求求你们……”
“少废话，这东西抵你的赌债，我们两清了。”大汉毫不留情地合上盒子。
男人眼看自己珍藏的宝贝被夺走，绝望转化为愤怒，猛地起身就要朝角落里的小女孩挥拳：“都是你这个赔钱货惹的祸！”
一只冰凉的小手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拳头。
是珂琳丝。
她看了一眼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随手扔出一袋金币。
金币袋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男人怀里。
“给你的。换你的妻女。”
男人接住钱袋，沉甸甸的手感让他愣了一下。他急忙打开数了起来。
23枚金灿灿的金币，加上一张十金币和一张五十金币的高额金券。
一共83枚金币的价值！
一个普通妇人搭上一个小女孩，在黑市能卖个30金币都算走大运了，这83枚金币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甚至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男人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贪婪与狂喜，之前的愤怒荡然无存：“谢谢贵人！谢谢贵人！您真是活神仙！”
珂琳丝没有再看他一眼，牵着母女俩向外走去。
刚踏出门槛，她便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对着空气轻轻一划。
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母女俩的眼神出现了一刹那的涣散，仿佛灵魂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记忆中的某些片段被悄然抹去、改写。
很快，她们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看向珂琳丝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天然的亲近与服从。
“你对她们做了什么？”安可皱眉问道。
“修改一下她们的记忆，斩断了她们的过去罢了。”珂琳丝轻描淡写地回答，将母女交给了等候在巷口外的侍卫。
做完这一切，珂琳丝又折返了回去。
“你回去干什么？”安可拉住她。
“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屋内，男人正紧紧抓着刚收到的钱袋，生怕它飞了。见珂琳丝去而复返，他警惕地后退一步：“交易已成，银货两讫，你可不能反悔！”
珂琳丝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索取什么无形的东西。
“生死倒转，生者赴死。”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绝对的法则之力。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放大。
下一秒，他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没了生息。就像是被抽走了发条的人偶，彻底静止。
珂琳丝将他手中紧紧抓住的钱袋拿回。
安可直接目睹了这一幕。
说实话，她也觉得这个人渣该死。但是，珂琳丝这种取人性命就像啃一块面包一样平静、随意的态度，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很强大，很神秘，但也太冷漠了。冷漠到生命在她眼中不过是数字和筹码。
离开前，珂琳丝转头看向安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若是你改变了主意，想当我的手下，可以来瓦尔大公在帝都的府邸找我。”
说完，她摸了摸旁边小女孩的头，忽然皱起了眉头，轻声叹道：“穷人的苦，未免太深了点。”
安可听得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细问，珂琳丝便已带着人消失在巷口。
安可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心念一动，变回了原本银发银眸的伊莱娅身形。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按照席纳勒伊留下的菜单去买菜。
“这不是小伊莱娅吗？你也出来买菜？”
伊莱娅抬头，看到了熟悉的玛妮阿姨。
玛妮阿姨扫了一眼伊莱娅的菜篮，热情地凑过来：“小伊莱娅，你不经常出来买菜吧？都不怎么会挑呢。”
伊莱娅尴尬地挠挠头，刚才的血腥与死亡仿佛是一场遥远的梦：“是啊，不太熟练。”
玛妮阿姨热情地帮伊莱娅挑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嘴里还念叨着家常。
“预言家先生，您也出来买菜啊。”玛妮阿姨忽然对着前方打招呼。
伊莱娅抬头，望向那个蒙着双眼、的男人。
预言家先是转向伊莱娅的方向，停顿了片刻，然后转向玛妮，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预言家先生，怎么了？”玛妮疑惑地问。
男人沉默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稍微有些刺眼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