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妮卡盯着镜子里那张突然长满“草莓”的脸，暗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三个大字：我裂开了。
她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脸颊上那些凸起的小红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堂堂赤月皇族血脉、未来的血族女王，竟然……毁容了？”
她顿了顿，眼神绝望：“它会消失吗？还是说我要顶着这张脸过一辈子？”
席纳勒伊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桌上的残局，精准锁定了罪魁祸首——那瓣孤零零、被咬了一口的蒜瓣。
“血族是不是不能吃大蒜？”她问。
维拉妮卡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族里的老人是这么说过……好像是什么禁忌。”
席纳勒伊指着那瓣蒜，语气像是在揭露一桩惊天大案：“那你还偷吃？”
维拉妮卡低头看看蒜，又抬头看看席纳勒伊，再低头看看蒜。
她的表情逐渐空白，大脑仿佛宕机了三秒：
“……原来这玩意儿，就是大蒜啊？”
全场安静了三秒。
伊莱娅“噗”地一声笑喷了，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呛出来：“你连大蒜都没见过？！”
“我们那里不种这个。”维拉妮卡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书上说它是‘辛辣调味品’，人类很喜欢，能提味。但书上没写它会让我长痘，也没画过它长什么样。”
瑟拉妮娅温柔地把维拉妮卡捞进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摸着她的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乖，不哭不哭。相信大家肯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维拉妮卡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嘴上还硬着：“我才没哭……这是血族的尊严……”
“不对啊。”维拉妮卡突然皱起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上次见你们吃面的时候，我看见桌上也放了一瓣那个东西。我也学你们的样子，边吃蒜边吃面，怎么那次没事？”
席纳勒伊无奈地叹了口气，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那就要从特异性免疫和二次免疫反应说起了。当你第一次偷偷吃蒜时，你的免疫系统已经记住了这个抗原，产生了抗体；第二次你光明正大吃的时候，身体直接拉响了警报，引发了过敏反应……”
“打住！”伊莱娅双手捂住耳朵，一脸痛苦，“我不想听生物课！”
席纳勒伊摊手，简化了结论：“简单来说，就是第一次你的身体记住了大蒜的信息，第二次身体直接过度反应了。”
她感慨地摇了摇头：“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真的可怜你，错过了美食的灵魂。”
维拉妮卡一把摆脱开瑟拉妮娅的怀抱，面无表情地继续吸溜着碗里的面条，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那对尖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吃完饭，几个人懒洋洋地挤在窗边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维拉妮卡被瑟拉妮娅半抱在怀里，像只慵懒的大猫；岚缇把伊莱娅按在自己腿上当抱枕，伊莱娅的小短腿还不安分地蹬啊蹬，试图反抗却被无情镇压。
维拉妮卡脸上的小红包还在，但好像确实小了一圈。
“它多久能消？”她转头问席纳勒伊。
“你的过敏不算严重，估计明天就消了。”席纳勒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衔尾蛇是这么说的。不过它的医学数据库主要是针对人类建立的，对血族不一定百分百准确。”
伊莱娅好奇地抬起头：“这个‘衔尾蛇’是什么东西？之前怎么不见你用？”
“一个小玩意罢了，我的私人魔法助手。”席纳勒伊轻描淡写地带过。
伊莱娅忽然想起了什么，坏笑着凑到维拉妮卡面前：
“对了，维拉妮卡，听说血族怕银？”
“也不算很怕吧。”维拉妮卡动作一顿，有些警惕，“普通的银器只是碰了会痒，像被蚊子叮了一样。”
“那银币呢？”
“也会。”
伊莱娅眼睛一亮，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闪闪发亮的帝国银币，在维拉妮卡眼前晃了晃：
“那我现在用这个碰你，会不会——”
话没说完，岚缇已经笑着伸出手，一把将伊莱娅手里的银币塞回她的口袋，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不许欺负维拉妮卡～”
“开个玩笑而已嘛。”伊莱娅撇撇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那血族用什么取代银币？既然不能碰银，你们怎么买东西？”
维拉妮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问这种问题。
“什么？”
“货币。”伊莱娅解释道，“人类用银币、铜币、金币交易。血族不能碰银，那你们用什么？”
维拉妮卡理所当然地说：“我们一般不用银币。如果真的需要用，我们会戴手套。”
戴手套。
朴实无华，但有效。
下午，席纳勒伊带着新任“教主候选”伊莱娅，前往圣教廷注册新教派。
推开圣教廷“教团事务管理处”的大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有一个巨大的柜台，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大叔，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墙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子，上面写着：
【教团事务分流咨询窗口】
【本窗口仅为咨询作用。如已确定需要办理业务的窗口，可直接前往。】
下面则是密密麻麻、字体小到让人眼瞎的流程图，列出了各种事务对应的窗口编号。
窗口后面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勉强睁开一只浑浊的眼睛。
“要办什么业务？”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烦躁。
席纳勒伊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庄重一些：
“我是来注册新教派的。”
“新教派？”大叔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多大的？”
“刚起步。就几个人。”
男人想了想，似乎在评估她们的潜力。
最终，他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一扇歪歪扭扭、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的小门：
“那边，2号窗口。新教团注册处。”
2号窗口里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眼镜大姐，正在嗑瓜子，嗑得“咔咔”响，瓜子皮堆成了小山。
看到有人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把瓜子收进抽屉，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来注册新教团的？”
“对。”
“教团名称？”
“圣面教（星文）。”席纳勒伊流利地报出名字。
大姐手中的笔一顿，小声埋怨道：“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用星文拽一些不知所谓的词，显摆自己有文化是吧？”
她一边嘟囔一边写下名字：“教义？”
“煮不在糊。”
大姐面无表情地写下这四个字，抬头确认：“主教？”
“伊莱娅·赫塔尔。”席纳勒伊指向旁边正努力挺直腰板坐着的伊莱娅，“就是她。”
大姐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了一下伊莱娅：“哦，光辉圣女殿下很喜欢的那个小不点啊。行，信徒人数？”
“目前……四个。”席纳勒伊掰着手指头数，“除了伊莱娅，还有岚缇·轻风、维拉妮卡·赤月、奈里丝（席纳勒伊给塞壬少女取的名字）。”
本来她想把瑟拉妮娅也加进去，但瑟拉妮娅说她未来还有神位要继承，不方便加入其他教派，便婉拒了。
大姐推了推眼镜，眼神微亮：“维拉妮卡？就是隔壁转校的那个血族公主？”
“对……”席纳勒伊有些忐忑，“必须全是人类才行吗？”
“不用，我们这儿开放得很。”大姐耸了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要主教是人类，正式成员半数以上是人类就行。让他们来登记，或者你带着他们的授权书来登记。人数达标后你这个教派就算注册成功了。”
席纳勒伊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全然忽略了目前教派的四个信徒里没一个是人这一事实。
把表格其他信息填完，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这是《教团管理须知》，拿回去看。”
席纳勒伊接过来。
就三页纸。
她有点不敢相信。
“就……就这些？”
“就这些。”女人说，“还有什么问题？”
“不用填四十七张表？”
“那是大教团。”
“不用跑十二个部门？”
“我们刚大裁员，部门不够。”
“不用拖好几天？”
大姐压低声音，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也想多收点香火钱嘛。门槛低一点，大家都有得赚。”
“最后，”女人忽然说，“有几件重要事务，需要明确告知。”
席纳勒伊的心提了起来。
“第一，什一税。”
席纳勒伊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听说过教团的什一税——信徒将收入的十分之一交给教团，教团又将这其中的十分之一，交给圣教廷。
“要交多少多少？”
“看情况。”女人说，“我们不按应征税金收，按实征税金收。”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女人放下笔，“你们教派能收到多少钱，我们就抽其中的一成。收不到，就不抽。毕竟有很多小教团就靠着低税招揽人呢”
“那我不收什一税的话，你们也就不抽成。”
“对。”女人点头，“当然前提是你们不是用其他方式瞒天过海。”
席纳勒伊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突然变得美好了。
“第二，大教团额外征税。”
“什么是大教团？”
“信徒超过五百人的。”女人说，“到那时候，会有专人来跟你们谈。”
席纳勒伊点头。
“第三，万神殿要放神像。你们信的神长什么样？你们是自己准备神像，还是我们代加工。。”
席纳勒伊顿了顿，认真地说道：
“一个飞天的……面条。神像我们就自己做了”
“面条是什么？”大姐一脸茫然。
“一种食物。长长的，很好吃。”
大姐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露出一个“理解万岁”的职业假笑：
“行，比隔壁那个‘袜子教’的神像好多了。至少面条听起来还能吃。那就做一个会飞的面条神像，放进去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实话：
“反正万神殿那帮神明天天摆烂，多你们一个不多，少你们一个不少……反正哪怕你的神是假的，但你交的钱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