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先吃饭吧。”席纳勒伊一边拨弄着账本,一边不咸不淡地提议。
“好耶!我想想……今晚是吃麻辣烫还是过桥米线呢?”伊莱娅揉着肚子,眼睛里闪烁着吃货的光芒。
话音未落,她就被三位室友呈三角合围之势堵住了。岚缇一把揪住她的后领,义正辞严地控诉道:“伊莱娅,你最近老往摊主的小店跑,连宿舍门朝哪开都快忘了吧?我们可是个集体,跟我们回去吃饭!”
“席纳勒伊救我!这里的菜我真的吃不惯啊!”伊莱娅发出求救。
席纳勒伊挥挥手,像是在告别远行的老兵:“孩子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社交圈。放心吧,玛妮阿姨最近从我这儿学走了不少菜谱,凭她的手艺,保证让你乐不思蜀。”
窗外细雨微斜,银辉居的餐厅,一张长桌,四把椅子。伊莱娅和岚缇坐左边,瑟拉妮娅和维拉妮卡坐右边。四人各自从玛妮阿姨那里领到了自己的晚餐。伊莱娅的是米饭、红烧肉。瑟拉妮娅的是面包、奶油蘑菇汤。岚缇的是小蛋糕、菌菇坚果浓汤。维拉妮卡的是玉米饼、番茄炖牛肉。
四个人的餐单都不完全相同,显然是都下了心思。
瑟拉妮娅是典型的贵族风格。维拉妮卡则更喜欢血族那边的特色食物,尤其是番茄。只是血族食物在这里很少能买到。岚缇身为精灵,饮食偏清淡,不过精灵族为了补充蛋白质会在食谱中加入禽蛋、鹿奶、豆类以及菌子。这段时间下来发现岚缇尤其喜欢菌子。
伊莱娅是不太适应这个世界的餐品风格的。玛妮阿姨也只当是不同地域口味的差异。不过好在伊莱娅这孩子老是往席纳勒伊的店铺里跑,她也有了了解伊莱娅口味偏好的机会。除此之外也从席纳勒伊那里学来了不少新食谱,还收获了她出售的各种新奇食材和调味品,真的让人大开眼界。
“吃得好饱……”伊莱娅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昏昏欲睡。
“啪嗒、啪嗒。”
一种不属于雨滴的、沉闷且带有节奏感的撞击声从窗台传来。伊莱娅转头一看,只见史莱姆形态的无相正像一张被雨淋透的紫色饼状物,正拼命拍打着玻璃,眼神里写满了“你竟敢忘了我”的悲愤。
“哎呀!忘了!”伊莱娅手忙脚乱地打开窗,抓起毛巾对着无相一顿狂擦,像是在擦一个巨大的紫色解压球。
次日清晨,餐桌上。
伊莱娅吃着包子。而岚缇则是吃着薄脆种子饼,还有给她定制的新食物——豆腐脑,甜口的。
这个世界是有豆类的,但是并没有大豆,导致没有发展出丰富的豆制品。
岚缇很喜欢这种新奇的食物。
伊莱娅也要了一份。
“加糖!一定要加糖!”岚缇热情地举着勺子,试图往伊莱娅的碗里空投“糖分炸弹”。
“为了以后我们还能当朋友,收手吧,岚缇。”伊莱娅一脸严肃地护住碗,“咸味才是豆腐脑的灵魂。”
身为铁杆咸党的伊莱娅虽然不激进,但在这个原则问题上绝不退让。
岚缇愣了愣,虽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既然下了一整晚雨,咱们去后山采蘑菇吧!”岚缇突然提议。
“后山不是被封了吗?”
“昨天刚解封。”
片刻后,当伊莱娅看到岚缇的装备时,她惊呆了。
竹篓里除了小锅,还塞满了花绿绿的药剂瓶和试管。
“那些药剂是……”
“哦,这个是检测毒素的,这个是防致幻的,这个是强效解毒剂,这个是起死回生药……”岚缇如数家珍。
“前几个就算了,‘起死回生’是认真的吗?我们是去采蘑菇还是去讨伐魔王啊!”
伊莱娅想着先把无相送到席纳勒伊那里。但她坚持也要去吃大餐,不对是视察领地,没办法,她只能把它放包里,看看能不能偷塞给它一些。
后山林间,雾气萦绕。岚缇像个老练的猎人,用棍子拨开草丛。
“这里有鸡油菌!好货。”
“那里有绿豆菌。”
“那是松乳菇和红汁乳菇。”
“这个拿不准,不要动它。”
“哇,这么多好东西。”
伊莱娅急忙跟上,发现面前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大堆蘑菇。
“这是鸡腿菇。”岚缇解释道:“竟然能有这么多。”
在后面她们又发现了好几次一连一大片的蘑菇。
两人采了半篓,在溪边扎营煮汤。
在等待蘑菇汤煮好的时候。
“我小时候,”岚缇忽然开口,“以为蘑菇是植物。”
“它不是植物吗?”
“不是。是真菌。植物是植物,真菌是真菌。当时的我刚觉醒森语者天赋,就喜欢跟各种植物说话。我以为蘑菇是植物,那蘑菇也能听我说话。我对着我们家后院那丛蘑菇喊了好几声,它不理我。我又喊,还是不理。我以为我哪里惹到它了,就跟它道歉。”她顿了顿,“道歉道了好久。”
伊莱娅忍着笑。“后来呢?”
“后来我哥发现了,告诉我蘑菇不是植物。后来因为这件事我哥嘲笑了我好久。”
岚缇边聊天边取出一些蘑菇,捣碎,碾磨成浆,然后取出竹篓中的一个试管,将部分研磨物和第一种药剂加入,静置,分层后,逐一滴入各种检测药剂。
“哇,你好熟练。”伊莱娅赞叹道。
“我也学了点炼金术。”
岚缇仔细盯着试管:“看颜色……应该没大问题,最多有点致幻。给,这是解毒药剂,如果看到小人在跳舞之类的就喝第一瓶,如果有呕吐的感觉就喝第二瓶。”
蘑菇汤鲜美得让人想掉眼泪。伊莱娅趁岚缇不注意,偷偷塞了一小碗喂给藏在身后的无相。
突然,岚缇停下了勺子,眼神发直地看着伊莱娅:“伊莱娅……我好像出幻觉了。我看见你在喂一只……紫色的、会喝汤的果冻?不行,得快点吃药,不对,药剂瓶怎么拧不开……”
伊莱娅刚开始吓了一跳,好在对方误以为是出现幻觉了,不对,岚缇为什么在拧一块鹅卵石。
完了完了,是自己出幻觉了,还是她出幻觉了。
坏了,全坏了。伊莱娅感到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溪水在往天上流,树叶在唱歌。图像开始扭曲,感觉到大脑思维乱成了一团。背后的“外皮拉链”受压自发裂开,本体与外皮切开了联系,精神这才顺畅了些。
无相见两人都进入幻觉,开始大口争抢剩下的蘑菇汤。
“无相大人,那蘑菇有致幻效果。”
“没事的,史莱姆能免疫绝大部分毒素的。(拍了拍伊莱娅的肩膀,让她放心)”
“无相大人,你拍块石头干什么。”
而此时,一群长得神似蘑菇的史莱姆从草丛里蹦了出来。
“噗叽噗叽。(无相老大好像吃蘑菇中毒了。)”
“噗叽噗叽。(啊,我们种的蘑菇,被这群两脚兽偷了。)”
“噗叽噗叽。(还有13号种的蘑菇也在里面。她就爱搞一些吃了后能看到奇奇怪怪东西的蘑菇。谁让她们偷我们的蘑菇,活该。)”
伊莱娅听不懂史莱姆语,但无相听懂了。
无相:“还不帮我解毒。”
“噗叽噗叽。(13号,你搞出的问题,你来解决。)”
“噗叽噗叽。(我也不会解毒,不过您放心,无相老大,只要睡一觉毒就解了。)”
无相:“那里有解毒剂,快喂给我。”
“噗叽噗叽。(好的,老大。)”
在一片混乱中,伊莱娅勉强维持理智,引导那群蘑菇史莱姆把解毒剂喂进了大家嘴里。
岚缇清醒后的第一眼,就看到几十只蘑菇史莱姆正围着她们。她脸色大变,左手抓起伊莱娅,右手拎起背篓,甚至连锅都顾不上收,撒丫子就跑。
岚缇:“好险,差点就被抓到了。”
伊莱娅:“我们跑什么?”
岚缇:“还记得我们遇到的一大片蘑菇吗?”
“怎么了?”
“那个应该是蘑菇史莱姆们种的。难怪一来就那么一大片。”
与此同时,溪边。
留守的蘑菇史莱姆们面面相觑。
“噗叽噗叽?(无相老大,两脚兽跑了,追吗?)”
“你们不用追,还有帮我找个风史莱姆过来,我要骑。”无相瘫在地上。
“噗叽噗叽!(老大,她们把锅拉下了。我们可以煮蘑菇汤了!)”
史莱姆们把这锅汤倒了,清洗后加了新的蘑菇煮了一锅汤。
无相没有去喝,她还要去追大部队。
于是,当天后山史莱姆群发生了一起集体中毒事件。几十只蘑菇史莱姆排成一排,恍惚地看着漫天飞舞的奇怪生物。罪魁祸首是“13号”,因为它没把自己种的致幻菇挑干净,次日清醒后,被愤怒的同僚们种到了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