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溺的泡泡运送下，瑟拉妮娅踏上了云层。她摘下面具，环视了一圈眼前美得有些不真实的景象：云海、水池、滑水道、漂浮岛，还有远处正在缓缓翻涌的云浪。她轻轻掐了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在做梦。
瑟拉妮娅在云层上踩了两步，确认脚下的触感足够稳固，才转向席纳勒伊：“店长，这里有外人吗？面具可以摘了吗？”
“可以。”
瑟拉妮娅摘下干扰认知的面具，面容上一层无形的迷雾骤然消失。
溺微笑着说：“接下来就请我们的银辉小姐先跟着席纳勒伊小姐去换泳装吧。”
她挑选了一套浅银白色的分体式泳装。这颜色极衬她的肤色，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上身是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吊带设计，完美地勾勒出她优美的锁链线条，却又不失优雅。下半身则是一条层叠的薄纱半裙，并不厚重，反而显得轻盈异常。
更妙的是，她还在外面随手搭了一条半透明的白纱披肩。那轻纱如雾般笼罩在她的肩头和手臂上，不仅没有遮掩，反而更衬得她清冷耀眼，整个人仿佛是从月光中走出来的水之精灵。
瑟拉妮娅轻轻迈动脚步，走到伊莱娅面前。随着她的走动，那层叠的薄纱裙摆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带起一阵并不存在的清凉水汽。
然而换好泳装后，瑟拉妮娅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了维拉妮卡身边。
维拉妮卡挑眉：“你干什么？”
“泳装不错。”
“谢谢。”
“你不夸一下我的吗？”
“嗯，很漂亮。”
“谢谢。”
瑟拉妮娅笑了笑，随即转头问道：“对了店长，有做下午茶的准备吗？”
席纳勒伊摸了摸下巴：“我还真没这种习惯。不过，大家想开个茶话会吗？”
茶话会的提议几乎没有经过讨论就全票通过。席纳勒伊和溺立刻开始布置场地。
二人在最大的一座漂浮岛上展开了茶席。席纳勒伊从空间袋里抽出一张矮桌，铺上浅色桌布，摆上茶具、点心碟和几盘水果，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收拾茶几。
这时，瑟拉妮娅盯着泡在水里的塞瑞希娅看了两秒，眨了眨眼。
塞瑞希娅抬眼对上她困惑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愣了一下：“那个……瑟拉妮娅姐姐，怎么了？”
“塞瑞希娅？”
“嗯？”
“你伪装的面具忘摘了。”
塞瑞希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演变成了某种混合着尴尬与恍然大悟的复杂神色。
“啊。”她有些慌乱地伸手摸了摸脸，触碰到了一层极弱的魔力波动。
今天下午来的时候，她觉得“处女宫宫主跑来找圣面教活动传出去影响太糟糕”，这才戴上了琉光提供的干扰认知面具。结果上来后只顾着害羞，居然完全忘了摘，而且刚才居然还没人察觉！不过在她想来这也正常，毕竟她们也不算很熟悉，还是瑟拉妮娅姐姐认真。
她像揭开一层水膜般把面具揭了下来收回随身空间。重新抬头时，她的语气已努力恢复沉稳，唯独耳根微微泛起了一阵诱人的红晕。
“难怪总觉得哪里不对。”瑟拉妮娅托着腮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她们背着我认识了哪个新的美少女呢。”
听到这句话，塞瑞希娅的耳根更红了，垂下眼睫不敢看她。
溺和席纳勒伊将茶壶放到桌上后，席纳勒伊拍了拍手：“好了，入座吧。”
众人各自落座。漂浮岛上的空间足够大，矮桌周围能围坐七八个人。琉光和奈里丝在桌边侧身坐下，奈里丝的尾巴自然地搭在云层边缘；维拉妮卡从躺椅上起身，顺手披着开衫走过来，极其自然地坐在了瑟拉妮娅左边；岚缇在伊莱娅旁边坐下，肩上还披着一条未干的毛巾；无相紧挨着伊莱娅。剩下一边的席纳勒伊和溺随之坐下。
茶香在云层上慢悠悠地散开。微凉的风吹过漂浮岛，裹挟着水汽与茶香，在午后的阳光下融成一股令人放松的气息。
“骑士团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席纳勒伊指挥水人女仆给瑟拉妮娅倒了一杯茶。
“暂时告一段落。”瑟拉妮娅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具体细节不方便明说。”
“对了，”瑟拉妮娅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塞瑞希娅，“我之前听席纳勒伊说，你今天在北岸提议让圣面教挂靠处女宫？”
突然被点名，塞瑞希娅肩膀微微一紧。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其实她还没来得及喝，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地端着。她暗自吸了口气，尽量用平稳无波的语气回答：“那个……是不是打扰了瑟拉妮娅姐姐的安排？非常抱歉。难道姐姐是想把圣面教培养成自己的嫡系吗？”
“倒也不是那样。”瑟拉妮娅凑到塞瑞希娅耳边，小声打趣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教团挺不靠谱的，完全不像个正经教团。”
耳尖感受着对方呼出的微温气体，塞瑞希娅的呼吸轻微一乱。
“我赞成。”席纳勒伊在对面点头，语气坦然，“圣面教的教义就是没有教义。如果非要说有一个，那就是‘煮面不再糊’。”
伊莱娅连忙低下头，用茶杯挡住了嘴角失控的笑意。
茶过两巡，话题渐渐散开。
无相只顾着埋头吃点心；岚缇和伊莱娅并排坐着，偶尔交换几句只有彼此能听到的低语；奈里丝和琉光有些不太适应人类的茶饮，但又莫名好奇，小口小口地品着。
此刻，维拉妮卡近乎亲昵地半依在瑟拉妮娅身上昏昏欲睡。瑟拉妮娅任由她靠着，侧过头看向对面，温声问：“你今天不怎么说话，是不适应吗？”
塞瑞希娅愣了一秒，才确认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看着瑟拉妮娅和维拉妮卡贴得极近的距离，她的指尖微微捏紧了裙角。
“……我只是在仔细听大家说话。”她垂下眼答道。
“听出了什么？”瑟拉妮娅饶有兴致地问。
塞瑞希娅压下胸口那股莫名泛起的心酸，认真整理措辞：“圣面教的内部决策流程比较扁平。银辉居的人际关系……比我想象的要亲密得多。还有——大家都很友善。就是，有点友善过头了。”
最后那句话，她的语调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出里面的闷气。
时间流转，茶话会落幕。席纳勒伊看了一眼天色，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塞瑞希娅小姐住在哪里？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我目前借住在圣教廷学院。”
“那住得挺近嘛，以后串门应该挺方便的。要不顺便跟我们一起去我的小店吃顿饭？就是通行证可能有点麻烦。”
瑟拉妮娅补充道：“没事的，圣教廷学院的通行证在四元素学院也能通用。”
伊莱娅愣了一下：“诶，竟然还有这种规定吗？”
瑟拉妮娅打趣：“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个萝莉控圣女能随便跑去我们那里？”
席纳勒伊收好茶具，转向塞瑞希娅：“走吧，换好衣服先去找你父亲。”
借助溺的水镜术锁定位置，席纳勒伊将空间门开在了竞技场附近。
塞瑞希娅远远就看到自己的父亲正抱着个什么东西。走近一看，手里居然死死抱着一条大鱼，周围还裹着一团保湿的水球。
“……父亲。”塞瑞希娅嘴角抽了抽。
罗格转过头，看到女儿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顿时眼睛一亮：“你们怎么知道我钓上了一条三十公斤的大鱼？！”
塞瑞希娅一只手挡住鼻子，一只手扇风：“老爸，你注意点卫生好不好，你身上都沾上鱼腥味了。”
“没事！这可是三十公斤的大鱼！一点都不腥。”
“腥不腥跟重量有关系吗？算了……老爸，我去跟朋友们吃饭，晚上就不跟你一起了。”
“行，去吧去吧。刚好我今天晚上也不回去了。”
塞瑞希娅蹙眉：“不是，老爸你要干什么？”
“晚上这里是黑市。我要在这里把这条三十公斤的大鱼处理掉！”
“……老爸，你单纯是嫌这鱼还没展示够吧。”
席纳勒伊在一旁干笑了两声：“走吧走吧。”
溺向几人告别后先行离开。不久，一行人走进了席纳勒伊的小店。正被珀莉调戏得不知所措的莉姆姆，顿时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迎上来。
“珀莉殿下，我的伙伴们回来了！不需要您的帮忙了，您可以回去了！”
珀莉笑眯眯地摇晃着酒杯：“没关系的，我晚上可以睡在这里呀。”
莉姆姆急了：“不行！你必须回去了，不然我下周周末就不陪你睡了！”
珀莉败下阵来，无奈叹气：“好吧好吧。不过至少让我在这里吃一顿饭吧。”
众人坐下，座次安排得和在云上乐园时差不多。大家翻起席纳勒伊提供的菜单，面对各种新奇食物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在伊莱娅的提议下，众人选了鸳鸯火锅。
岚缇好奇地问：“鸳鸯是什么？”
伊莱娅解释：“一种象征爱情的鸟类。雄鸟称鸳，雌鸟称鸯。”
“那鸳鸯火锅是情侣一起吃的吗？”
“不是啦，没那么多限制。”
无相幽幽插了一句：“如果真要按这个逻辑，我们吃的应该叫‘鸯鸯火锅’。”
鸳鸯锅端上来时，红油翻滚，清汤冒泡，两种颜色的汤底在铜锅里泾渭分明。
吃饭的人也很快分成了两派。维拉妮卡、无相、席纳勒伊是红油派，吃得津津有味；瑟拉妮娅、岚缇和塞瑞希娅则是清汤派；伊莱娅和琉光尝试了一下红油，马上就被辣得吐舌头转回了清汤；莉姆姆则是边辣得掉眼泪边往嘴里塞，痛并快乐着。至于奈里丝和珀莉——很可惜，她们的种族对辣味几乎毫无感觉。
塞瑞希娅坐在瑟拉妮娅正对面。她吃得很慢，动作优雅而拘谨，每涮一片菜都要在勺子里用清汤蘸一下，吹凉了才细细嚼着。
中途，她忍不住抬起眼看了一眼——
对面的维拉妮卡正侧过身，凑在瑟拉妮娅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瑟拉妮娅托着腮耐心听着，偶尔含笑点头。两人靠得极近。那是她怎么也插不进去的、属于她们之间的默契。
塞瑞希娅默默收回了目光。还不算太熟练，筷子在清汤锅里无意识地拨了两下，夹起了一块鱼豆腐。
明明是清淡的汤底，嚼在嘴里，却莫名泛起一股沉闷的酸涩感。
“塞瑞希娅，张嘴，啊。”
“干什么？”
塞瑞希娅刚张嘴，一个丸子就被瑟拉妮娅投喂了过来。
“怎么样，被美少女投喂之后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维拉妮卡在旁边抗议道：“啊，我也要。”
饭毕。“好吃。”岚缇满意地放下筷子赞道。
席纳勒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得意：“那当然。”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众人陆续散场。珀莉和塞瑞希娅先行告辞离开。
银辉居的几人也踏上了回程的路。
走在路上，维拉妮卡突然转向身旁的瑟拉妮娅，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下周三……是不是塞瑞希娅的生日？”
瑟拉妮娅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你怎么知道的？”
“你房间的日历。九月十三号用红笔圈了，旁边还写着‘处女宫小宫主生日’。”
瑟拉妮娅哑然失笑：“……嗯，是她生日。怎么了？”
维拉妮卡重新翻开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既然知道了，身为新朋友，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份礼物。”
瑟拉妮娅的语气正经了几分：“礼物就算了吧，你们也不算太熟，而且就这几天时间能准备什么。你问这个……”瑟拉妮娅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维拉妮卡，“下周三的生日宴，你想去？”
维拉妮卡抬头直视她：“能带上我吗？”
“你吃醋了？那你可要适应。毕竟我的好闺蜜可多的是呢。”
“呵，渣女。”
瑟拉妮娅没有在意维拉妮卡的吐槽，而是开始仔细思考前面的问题。她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恐怕不行。塞瑞希娅的朋友并不多。除去明面上的礼节往来，她真正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我和天蝎宫的那个小家伙。而且……”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真不怕引发什么政治外交事故？”
维拉妮卡眨了眨眼：“那又怎么了？咱们两个不也是情……情谊深厚的室友吗。”
“那是因为我母亲上面没人了，我可不用在乎别人怎么说闲话。”
维拉妮卡摊手：“巧了，我母亲上面也没人啊。”
瑟拉妮娅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揉了揉眉心，语气软了下来，但态度依旧坚决：“塞瑞希娅作为十二宫宫主之一，一举一动都必须谨慎。这不是她个人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那个位置’本身就不允许太多自由。”
维拉妮卡没有反驳。她低下头，半晌才低声嘀咕了一句：
“如果有某种东西……能让我不被人认出来就好了。……等等。席纳勒伊之前给的那个面具……塞瑞希娅拿了一个，瑟拉妮娅姐拿了一个，是不是……正好还剩下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