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泰拉矿石开始震颤。黄褐色的光从石心深处渗出来,一明一暗——石头里有个东西在呼吸,很慢。
天穹之下,一尊岩石巨像凭空凝聚成形,天光在它背后暗了下去。它悬停在众人头顶高处,左手擎着一面巨盾,右手倒拖一柄黄铜与铸铁浇筑的巨锤。
巨像举起巨锤,干净利落地砸下。
一锤。
“轰——!!”
锤落。塞皮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躯干被砸成一滩肉泥,八条七阶触腕在同一时间齐齐爆碎。
血水夹杂着碎肉落回河里。那副身躯被这一锤碾得什么都没剩下。
……结束了?
那枚泰拉矿石表面浮起细密的裂纹,像被抽走了骨头。“咔”的一声轻响,矿石化作一捧石粉,融进沙洲的泥水里。
一口气还没喘匀,死寂的水面骤然掀起旋涡。
水流倒卷而起,裹着塞皮娅碎裂的残肢重组。她的身躯迎风暴涨,一条条粗壮的触腕重新接回原位。
“嗷吼——!!”
绝望的气息冲天而起。八条更粗、布满血纹的触腕同时展开,搅动了整片河域。河水顺着沙洲边缘漫上来,浸透众人的鞋底,阴影把整座沙洲罩了进去。
刚拼死打完一场硬仗的众人艰难抬头。
伊莱娅仰望着那坨比刚才还大数倍的阴影,嘴角抽了抽:“没完了是吧?!怎么连打个鱿鱼都有三阶段啊?!”
“卑微的虫子,灰飞烟灭吧!!”
八条触腕同时高举,天光被切得支离破碎。众人的魔力早已透支,火枪、风矢、月华与圣光在半空勉强织起一道拦截网。
“轰隆——!”
触腕碾碎了那道防线,直奔瘫坐在地的伊莱娅和米拉砸来!
就在这一瞬,四道身影砸进了这片战场。
飓、溺、焚、坼。
“啪嗒!”
飓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一条横扫过来的暗红触腕便结结实实抽在她正面,把她抽得一个趔趄。
“哇呀呀!!”她在泥地上连转了好几个圈才稳住,拍着胸口大怒,“可恶!竟然敢偷袭我!”
“这不是你自己接的准吗?都说了让你平时勤加修炼。”焚双臂环胸,瞥了她一眼,“整天就知道玩,落个地都能差点被触手抽飞,丢人。”
“凭什么光说我?”飓不服气地一挺胸脯,抬手指向后方,“坼不也是整天只知道吃和睡吗?!”
被点名的坼裹在一条花棉被里。听到动静,她从被窝边缘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含糊:
“嗯……运动是不可能运动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运动的……不过,等会记得给我留条最粗的触手,我要吃烤鱿鱼须……”
说完,那颗小脑袋又缩回棉被深处,一动不动了。
飓和溺一同踏上水面中央,一左一右站定。飓卷起狂风,溺抬起水墙,两人相视一笑,在生死战场上摆出一个自认帅气绝伦的亮相POSE。
后方的焚看着这两个活宝,双手叉腰:“你俩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在这儿凹造型给谁看呢?!”
“哼,看我的!”
飓抢先一步冲出去,狂风在她周身拧成一条风线。她毕竟是四天王里最弱的一位——塞皮娅一条触腕横抽,“砰”的一声,飓被掀得倒翻出去,在离水面半尺的地方才重新踩住风。她胸口起伏,半天没喘匀。
“退下吧,飓姐姐。”
溺向前跨出一步。她抬手时看不出用了半分力气,只是把掌心翻过来,朝下。
一道薄如蝉翼的水线贴着塞皮娅的腕根绕过去,轻轻一收——
“噗嗤!”
那条需要众人拼死抵抗的碗口粗触腕,如切豆腐般齐根断了下来。断开的触腕砸在水面上,还在抽搐。
焚连头都没抬。一团火如同长了眼睛般追上去,把那截触腕裹在半空翻烤两圈。等它“吧嗒”一声落到沙洲上,已经焦香四溢。
烤触腕咕噜噜滚到坼的棉被边。
坼又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睡眼凑近闻了闻,伸出指尖戳了两下,沉默。
“……里面是脏的。不能吃了。”
无相也闻了闻:“确实,被污染了。”扔出一堆小粘液球将它清理后,克莱拉用圣光消解掉残存的污染。
河面上,塞皮娅断口处的新肉蠕动着长了回来,比原来还粗一圈。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诡异:两个援军玩起了车轮战。一个人在前面不痛不痒地打,剩下的人在后方看戏。
溺踩着水波降下来,视线在沙洲上扫了一圈——眼睛亮了。
“哇哦——”她捂着心口,“这么多可爱的美少女,这里是什么天堂吗?”
伊莱娅满头黑线:“……你能不能先把眼前这大玩意儿打完再发情?”
“哎呀,这不是小伊莱娅嘛~”溺这才把目光挪回她身上,盯着瞧了足足三息,又扫过旁边护着米拉的矮人少女,“哦,还有伤员。”
她随手一挥,一股水流把受伤的布琳从伊莱娅身边拨开,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布琳的身体。
瑟拉妮娅,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她上前一步:“……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飓一听,凑上来抢答:“我们本来就在后面偷——”
“啪!”溺一把捂住她的嘴。飓被按得双眼翻白,只能“呜呜”两声。
“哎呀,这边动静这么大,”溺松开手,理了理袖口,“作为热心市民,很难感觉不到吧?”
溺没急着接话。她转头盯着塞皮娅看了两息,歪了歪头。
“喂,焚。”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商量晚上吃什么,“这是个雌性。这家伙化形的话,长得应该挺好看的吧?”
焚手上不停:“所以?”
“所以你稍微留点手。”溺理了理袖口,“我想拿她当魔宠。”
焚沉默了两秒,转头看了这个变态同僚一眼,没说话——只把火势收了半分。
河心的塞皮娅也察觉这几个新来的有点棘手,药物的影响逐渐褪去,当即沉下身往深水里逃。
“啧。猎物要逃了。”焚抬手,“你不一起收网吗?”
一红一蓝两股魔力并排压下。溺的水线与焚的火索在半空交错,把那八条触腕缠成一团,包成了个动弹不得的大粽子。
溺盯着那团扭动的暗红,笑容愈发灿烂:
“嘿嘿,小可爱,不要反抗,姐姐我会很温柔的……”
话音未落——
就在四天王准备收网的一瞬,狂浪翻涌的河心突然陷入沉寂。
沉寂得……像整片水域被某种高高在上的意志,一巴掌按成了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