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的屏幕,恍若隔世。
崭新的键盘,还有轻薄的显示屏,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来到了未来。
我已经对电子产品的操作不习惯了。
“哈哈,看呆了?”
耳机内传来玩世不恭的慵懒女性声线:“这可是液晶屏幕,显示效果好,色彩也丰富不少,比CRT要强得多!”
我舒一口气:“菲莎的老爹对你们局确实很不错。”
无线电内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惊讶:“你的状态转换的倒是挺快,看来三个月对你来说还是太短了。”
我默不作声。
“算了算了。”维罗妮卡说出我的真名:“记得哈,你本人的名称代号是——”
话未说完,我直接捏住对讲机打断:“玛丝克(Musk/Маско)即将切换频道,准备正式对接任务。”
那边的无线电也识趣不再拿我开涮:“收到,局长维罗妮卡即将离线,祝任务顺利。”
液晶屏幕闪了闪,画面变为了一个实时传回的摄像机画面,可以明显看到,摄像机是被安放在一个人肩膀上的。
就如维罗妮卡所言,显示效果十分清晰细腻。
得有720p的清晰度了吧?我在心中猜想。
这身临其境的第一人称视角,可以让身为指挥的我掌握该摄像头持有者看到的所有信息。
虽然说是“小队”,但队员仅仅只是一个小女孩罢了。
我伸出仅有的一只独臂左手,捏住肩膀上这按下就可以说话的对讲机:
“玛丝克呼叫梁(liang/Лян),收到请回答。”
“梁收到,通信正常。”
相机主人的声音从我的耳机传来,很稚嫩,但是语气却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清冷和成熟。
女孩在城市废墟中穿行
相机内传来的实时画面里,柏油马路塌陷有些厉害,不过对于车子的重型轮胎来说不成问题,怕的是较高凸起障碍。
*邦!*
低沉的闷响,女孩有些笨拙地攀住略带锈蚀的铁制楼梯。
一米长的突击步枪对于一名普通士兵没什么问题,但对于身高只有一米五的小女孩来说,有些妨碍手脚。
尤其是加装枪口消音器之后,带起来就更加不便。
发现攀爬有些吃力,梁又摆弄了一下,虽然摄像机视野看不到,但我明白,她把步枪撇到了腰侧。
视野豁然开朗,往后都没有什么障碍物。
几个外貌扭曲的生物在地上漫无目的游荡着,看起来构不成威胁。
他们大多为人形,头部位置只剩下一只巨大的眼珠突出在外,周围血肉触须像花瓣盛开,形成一条竖着左右排列的“睫毛”。
胸口被腐蚀地几乎镂空大开,肌肉已经没有了,只能看见心脏和保护作用聊胜于无的肋骨一缩一涨。
这些都是“母巢”根据人类的外形,用营养池模拟出来的生物,我们戏称它们为“莲花”。
依稀记得在我上任那时候,这样的人形怪物都得算稀有类型。
大多海怪都是一团能动的烂肉,在我为数不多的战场经验当中,士兵只要抬脚用力踩踏便可以轻松将其杀死,若直接用针对性的毒剂喷洒,更是能消灭一大片,根本不需要用枪支射杀。
对于海怪的轻视,也让我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自大……
“发现海怪,是否进行清理?”
梁的声音传来,拉回我不断发散的心神。
我的手捏紧了对讲机,思考过后,还是下达了指令:
“先继续寻找制高点,确认自身位置安全后开始清理。”
“收到。”
倒塌的承重墙挡住了侧面的路,梁弯下腰来,娇小的身体虽然携带武器不便,但某些时候也有优势,她轻易钻过了废墟,到了一处断裂的楼道。
“记得放低姿态。”
“蹲姿能够更准确掌控武器,也不容易被发现。”
我捏住肩膀上的对讲机说道。
其实根据军事理论课程,一名指挥官绝不应该这样事无巨细对士兵进行叮嘱,但现在,负责侦查的“士兵”只是一名小女孩,我真的很不放心。
摄像机微微抖动几下,归于平稳。
二十发钢制弹匣下方做出了一个平缺口,可以代替脚架让武器支撑在破损的半身矮墙上。
趴在楼道上架着步枪,那伸出的枪管几乎和女孩的身高一样长。
*咔哒*
sla步枪巨大的快慢机拨片对于女孩细小的手指来说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梁还是顺利将武器发射模式调整为半自动。
*噗!*
枪声在消音器释放掉额外燃气之后变得沉闷,外面的扭曲生物随着枪响应声倒地。
十分刁钻的一点是,母巢孵化的这些人形怪物,弱点并不在那看起来显眼的心脏。
“莲花”的弱点,都是随机的。
之所以清理,只是为了“投石问路”,看看能否主动惊动周围隐藏的敌人,也顺便让梁进行实战射击,尽快适应。
……
游荡的“莲花”被尽数射断了手脚,只能在地上蠕动,而周围再无其他动静,看来这条路,指挥车可以通过了。
将空掉的弹匣收回腰后杂物包,女孩捏住肩膀的对讲机
“目前一切安全,车可跟进。”
听到此话,我抬手锤了锤旁边的铁皮隔墙,示意隔墙背后的驾驶员继续行驶。
我们始终与女孩保持至少七百米距离。
保证指挥车足够及时接应,但又不会太近被周围可能的怪物一锅端。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任务能够顺利,不必抛下这个女孩。
尽管她是一名“探员”。
……
任务前一天。
*嘟嘟嘟*
警报声,在研究所,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我的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啪嗒!*
“呀!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搭在肩上的手立即松开,身后的米哈伊尔形象破碎,重新变回了维罗妮卡的形象:“看来……你已经被调教的很好了?是吧?”
我的身高和维罗妮卡差不多,她想把我揽入怀里,但做不到。
我很想发脾气,以前养成的公主病让我冲动地回头,想要瞪她一眼,但看到她身旁身材更娇小,但体态笔直,穿着大衣的短发女性之后,还是收回了目光。
“摔到底层对你来说不是坏事。”眼前的短发女性开口喊了我的真名:“比如,现在的你终于开始成熟了一点。”
我先是像被噎住了话语般怔住,随后表情又转为无奈,最后苦笑一声,不再回答。
短发女性名为安绯莎·费多洛夫,还有那玩世不恭的所谓“UAA(乌诺探员管理局)”的局长,维罗妮卡·乌庭(乌特金)。
我以为不会再与她们相见了,没想到不仅再见,还把我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不想再谈这件事,我着急转移开话题:“那个所谓的‘探员’在哪里?”
“很快就到了。”
和牢房一样的铁栅栏房间夹道排在两边,材质肉眼可见的坚硬。
只是现在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很容易就能发现那唯一一束亮起的灯光。
走近了之后,我才发现房间除了铁栅栏,还加装了钢化玻璃。
“‘探员’,这就是我们目前对于这些受到暗面污染者的称呼。”维罗妮卡解释道:
“以前拥有异能的人类大多都在暗面附近,也无法保持正常思维,大多当作强力一些的海怪处理掉,但是现在……”
“不论我们再怎么不愿承认,暗面的污染都已经蔓延到了人类区域,许多人因为污染获得特殊能力,但心智健全,可是他们已经无法被社会接纳……”
我听着介绍,眼睛看着隔离房内的女孩。随口问道:“我们的宣传部应该会压下这些消息吧?”
“你与世隔绝了三个月不知道,这已经是世界各国都出现的普遍情况了。”安菲莎接过话茬:“压不住的。”
“具体就不细说了,总之出现了这一情况,我国根据利卡还有赤海的经验,决定也组建一支管理国内探员的部门。”
“将这些探员用于实战,所以需要一个指挥官。”我说出了后面的话。
“没错!”维罗妮卡以一副浮夸的表情和动作,痛心疾首道:“因为我们北方大陆的斯利昂国家联盟解体这事……”
“在乌诺的许多指挥人才要么去了西方,要么跑到诺斯维克去了。”
她看着我,脸上都是令人不爽的笑意:
“我们需要一个指挥才能还不错,并且来不及跑掉……不对不对!是自愿留下来为国效力的,伟大的人!”
“自愿”留下来为国效力的我忽略她演出话剧一般夸张的动作,扭头继续看着面前的女孩:
收容室内是一名看起来体型娇小的少女,只有贴身的手术衣简单包裹着身躯,剪着齐耳短发,黑发当中混杂着紫色,她的面容带着明显的黄种人特征。白皙的脸上也有着紫色的纹路,这是被海怪同化的症状。她静静地坐在床边,正在写着什么。
“赤海人?”
“是的。”维罗妮卡回答道:“她的父亲来自赤海,母亲则是伊斯特格勒的本地人,两年前防线被攻破时父母双亡,只有她活了下来。”
维罗妮卡耸耸肩:“你知道的,伊斯特格勒本来就有很多赤海人居住。”
“虽然有感染症状,但是她看起来几乎没有受什么影响,和普通人无异。”
我本想说“这么一个小女孩”,但马上又咽了回去。
就像维罗妮卡所说,被海怪污染的人,被社会接纳就是个大问题,如果不能去打仗……
在研究所的日子闪过眼前,我不仅颤抖起来。
下场大概就像我一样,被关入研究所,成为米哈伊尔的活体素材。
右手隐隐传来疼痛,但我知道,我的右手早就在各种破坏性实验当中失去了。
“她和你一样。”安绯莎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这个叫梁的女孩,被研究院囚禁的时间比你更久,她甚至因此出现了记忆混乱的问题。”
“米哈伊尔对这女孩十分在意,UAA成立之前,便对我们带走她多次阻挠,却又不肯吐露原因。”
伸出仅有的左手,轻轻贴在防弹玻璃上:
“这孩子接受过战斗训练吗?”
“已经接受了,会基本的武器操作和战术,并且难得的是,这位小姑娘十分顺从管理人员,非常听话。”
维罗妮卡道:“我对探员在战场上的应用持乐观态度,用赤海的古话来说:‘师夷长技以制夷’嘛!”
“士兵们对探员很反感,因为他们多和海怪有着血仇,但我认为,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试着也去掌握这股力量。”
“另外。”维罗妮卡难得看上去正经了些,她看着我正色道:“探员们也是人,若你能让探员发挥作用,向社会证明他们的价值……”
“或许会有不少被污染者,生活会好过一些。”
我眼眸微沉:
“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