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娅哭够了，从艾薇肩膀上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小核桃。
她看着艾薇衣服上被自己哭湿的一大片——从肩膀到胸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从耳根烧到脸颊，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我、我……”菲娅结巴了，手忙脚乱地想用自己的袖子去擦，但越擦越觉得不对，“对、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
艾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事，反正本来就脏。”
菲娅：“…………”
更尴尬了。
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今天她们还刚打过一架，而且自己下手还挺重的——不对，是偷袭。偷袭这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让她连抬头看艾薇的勇气都没有。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脑子里乱成一团。
反倒是艾薇先开口了。
“你们聚落好像很紧张。”艾薇的声音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刚才那些人，每一个都在说‘最近不太平’。发生什么事了？”
菲娅愣了一下，抬起头。这个话题比“我偷袭了你”好太多了。
“啊，嗯……因为森林里最近出现了好多没见过的东西。”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那些东西很危险，已经有好几个族人受伤了。所以大家都很紧张，巡逻也变多了……”
“原来如此。”艾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你一出手就是冲着杀死我来的。”
菲娅的脸又红了。
“别、别说了……”她把脸埋回膝盖里，闷闷地说，“我等级低嘛，要是碰上那些奇怪的东西，不冲着致命的地方打，我可能连击退都做不到……对、对不起啊艾薇……”
“我说了不怪你。”
一只手落在她头上，轻轻地揉了揉。
菲娅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顺毛的小动物一样，不自觉地往那只手的方向蹭了蹭。
“对了。”艾薇一边摸一边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你说的那些东西，长什么样？”
菲娅舒服得眯起眼睛，努力回忆。
“嗯……它们都长着奇怪的角，不是鹿角那种分叉的，也不是牛羊那种弯的……听族里的长辈说，那叫什么来着……”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
“魔——”
话刚出口，艾薇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比她更快，也更冷：
“魔族？”
菲娅抬起头，对上艾薇的眼睛。
那双刚才还在温柔地摸她头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
“……对，就是这个。”菲娅小声说，“你怎么知道？”
艾薇没回答。
她的手还停在菲娅头上，但已经没有在摸了。
菲娅突然觉得，屋里好像冷了一点。
屋外，巨狼趴在门口打盹。
伽德被一群精灵小孩围在中间，精灵们兴奋地看着这个没见过的光球。
“小光球！你真的会说话吗？”
“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为什么能一直飘着，能教教我们吗？”
“你能变形状吗？”
伽德清了清嗓子（虽然他没有嗓子）：“一个一个来！本人——不，本光球，名叫伽德，今年几千岁了，你们可以叫我伽德爷爷。”
一个精灵小孩举手：“可是你看起来好小！”
伽德：“……这叫浓缩的都是精华，我在千年前也是个传奇人物啊。”
另一个小孩：“你能变形状吗？”
伽德：“能啊，你看——”
他晃了晃，光球拉长，变成一把小剑的形状。
小孩们发出惊叹：“哇——！”
伽德又变回球状，得意地晃了晃。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的精灵男孩走过来，没有加入欢呼，而是盯着伽德问：
“你真的很厉害吗？那你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伽德的光球顿了一下：“什么忙？”
男孩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最近森林里总出现奇怪的东西。有魔兽发狂，有族人失踪。长老说，可能是……魔族在活动。”
伽德没说话，看着眼前这个男孩的这种语气，这个气氛，这种节奏......
是要我帮忙的前奏！旅行中必定会有的环节，接委托！
回来、回来了，曾经冒险的回忆都回来了！
男孩继续说：“伽德爷爷，你一定很厉害吧？能不能帮我们看看？”
伽德沉默了一息，然后说：
“小子，你叫什么？”
男孩：“卡伦。”
伽德：“卡伦是吧，你挺有意思。放心，我会看看的。”
卡伦眼睛一亮：“真的？”
伽德：“真的。不过现在——”
他飘起来，撞了撞卡伦的脑袋：
“——先带我去你们聚落最好玩的地方转转！几千岁了，我要补补‘年轻’的课！”
卡伦捂着脑袋，但笑了：“好！”
一群小孩欢呼着跑远。
巨狼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又赶紧闭上了。它是真怕伽德玩开心了，然后又要拿自己当晚餐什么的，想想就可怕......
另一个地方，在大树聚落深处的一个秘密房间里。
这个房间被层层叠叠的屏蔽魔法笼罩着，连风都透不进来。墙壁上刻着古老的精灵符文，幽幽地发着微光——那是聚落最核心的议事之地，只有遇到真正的威胁时才会启用。
此刻，房间里坐着五个人。
菲尔丝、米莱德，还有三位面容沉肃的精灵长老。那个脸上略带皱纹的年长精灵坐在主位，是族里资历最深的议事长老——瑟琳。
烛火在桌上跳动，映出每个人脸上的凝重。
米莱德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说，那一人一球加一狼的……和森林里最近出现的那些魔族，有关系吗？”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里，没有人立刻回答。
这正是所有人最担心的事。
菲尔丝带回来的那三个“客人”——一个等级不高但眼神凶狠的人类女孩，一个来历不明、能看穿等级和技能的神秘光球，还有一头被收服的森林狼。如果它们和最近肆虐的魔族是一伙的……
那聚落可能已经引狼入室了。
米莱德看向菲尔丝，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菲尔丝，人是你带回来的。你先说。”
菲尔丝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族里对那几个“客人”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