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是被舔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一条湿漉漉的舌头从头顶舔到脚底（如果他有脚的话），硬生生从沉睡中舔回了现实。
“蛋黄……别舔了……再舔要化了……”
蛋黄显然听不懂，继续热情地舔。经过一夜休息，它左后腿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生皮肤。整个狗的精神状态好了不止一倍，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早安~咕】城娘的声音准时响起，【宿主休息质量良好，生命值完全恢复，能量值92%~咕】
林远蠕动出巢穴，伸了个懒腰——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史莱姆怎么伸懒腰，但感觉应该差不多。他看向昨晚兑换的“伙伴床位”，蛋黄的小窝里垫着那些破布，虽然简陋，但看得出小奶狗很喜欢，上面沾满了它的气味。
【当前基建积分：50】
【可用兑换列表：】
【1. 简易背包（可让宿主携带最多5件小型物品，移动速度-10%）——50积分】
【2. 荧光菌培养皿（可提供持续弱光源，持续时间72小时）——30积分】
【3. 初级捕兽夹图纸——40积分】
【4. 净水滤芯图纸——35积分】
林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简易背包和荧光菌培养皿。一共80积分，但他昨晚完成了巢穴建造和收服蛋黄两个成就，实际积分有120，足够兑换。
【兑换成功~咕】
【简易背包：史莱姆特供版，可吸附在体表，不影响蠕动~咕】
【荧光菌培养皿：打开后可持续发光，照亮周围5米范围~咕】
一道光芒闪过，林远面前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器皿，里面是发着蓝绿色荧光的菌丝。另一个是几片特殊的薄膜，按照系统指引，林远把它们吸附在自己身体表面，果然形成了一圈口袋状的凸起，可以塞进小件物品。
一切准备就绪。
林远看向三公里外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隆起的土丘，像是人工建筑被掩埋后的痕迹。
“蛋黄，走了。”
小奶狗兴奋地跟上来，一狗一史莱姆，再次踏出避难所的大门。
三公里，对正常人来说只是半小时的散步。对一只蠕动速度堪比蜗牛的史莱姆来说，是一场漫长的远征。
林远沿着废墟的边缘移动，尽量选择有遮挡的路线。蛋黄负责警戒，它的听觉和嗅觉比林远灵敏得多，好几次提前发现了危险——一只正在觅食的变异鼠，一条盘踞在废墟中的变异蛇，还有一群拳头大的变异蟑螂。
他们躲过了所有威胁。
【前方500米，到达目标地点~咕】
林远抬头，看到一座被土石半掩的建筑入口。那是一个下沉式的地下设施，入口处的混凝土结构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标志——
一个褪色的红十字，旁边是依稀可辨的文字：“华国生物研究所·第十四实验基地”。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生物研究所。还是华国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里面可能有旧时代最尖端的技术资料，可能有保存完好的实验设备，甚至可能有——
【检测到微弱能源信号，来自地下约50米处~咕】城娘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激动，【能源类型：疑似小型核聚变反应堆！如果能回收，可以直接解锁电力时代科技树~咕！】
林远深吸一口气（如果他有的话），向金属门蠕动。
门是锁死的。
或者说，曾经是锁死的。门缝边缘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几根撬棍还插在门框上，锈成了铁疙瘩。看起来，在林远之前，已经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尝试过进入这里。
林远试着挤进门缝。门缝比他想象的大，足够他通过。
“蛋黄，能挤进去吗？”
小奶狗看了看门缝，身体一缩，轻松钻了过去。
一人一狗，进入黑暗。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坡度大约三十度，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臭味，像是腐烂、化学药剂和臭氧的混合体。
林远打开荧光菌培养皿，蓝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五米。墙壁上是斑驳的标语：“向科学进军”、“一切为了未来”，还有大片的黑褐色污渍，不知是锈迹还是血迹。
斜坡尽头是一道敞开的防火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应该是研究所的接待区域。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倾倒的家具、破碎的玻璃、墙上的弹孔，还有……
骸骨。
至少十几具骸骨，散落在大厅各处。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保安制服，有的穿着普通的便服。他们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有人蜷缩在角落，有人倒在门口，有人互相拥抱。
林远停住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人类的遗骸。不是变异兽，不是魔物，是他的同类。
【检测到死亡时间约500年前，死因：互相攻击，以及……】
城娘停顿了一下。
【以及，来自内部的变异~咕】
林远顺着她的指引看向其中一具骸骨。那具骸骨的脊椎有明显的畸形增生，肋骨向外翻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破出。
“这是……”
【魔素侵蚀。在旧时代末期，魔素刚刚涌入世界，人类还没有找到抵抗的方法。很多人被侵蚀后变异，变成怪物，攻击身边的人~咕】
林远沉默了。
他看着这些骸骨，想象着五百年前的那一天——警报拉响，大门紧闭，人们无处可逃。身边最亲密的同事、朋友，忽然变成狰狞的怪物。那种绝望，那种恐惧……
蛋黄轻轻蹭了蹭他，发出低低的呜咽。
林远回过神来。
“走吧。”他在心里说，“他们……已经过去五百年了。我们还有未来。”
他们穿过大厅，继续深入。
地下二层到五层是办公区和宿舍区，早已被洗劫一空。林远找到了一些残存的纸质文件，但大多腐烂得无法辨认。只有几份被密封在铁柜里的档案勉强保存下来。
他用身体卷起那些档案，塞进简易背包。
地下六层到十层是实验区。这里的门需要权限才能打开，大部分紧闭着，只有几扇被暴力破开。林远选择了一扇被破开的门进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里面排列着数十个巨大的培养罐。培养罐的玻璃早已破碎，里面空空如也。但罐体上的标签还在——
“实验体A-07：融合度37%，存活12天，死因：器官衰竭”
“实验体A-13：融合度51%，存活28天，死因：精神崩溃”
“实验体B-02：融合度83%，存活103天，死因：自愿终止”
……
林远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这些实验，都是在用活人做。他们试图让人类与魔素融合，获得更强的力量，但成功率低得可怜。大多数实验体在短时间内死亡，少数活下来的，也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最后一个培养罐引起了林远的注意。
“实验体C-05：融合度97%，存活时间：386天（进行中），备注：唯一成功案例，具有完整理智，保留人类情感，建议长期观察”
存活时间386天？进行中？
林远愣住了。这个实验体在五百年前存活了386天，那岂不是说——
【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咕】城娘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来自地下十四层！还有活物！】
林远和蛋黄沿着应急通道向下狂奔（蠕动+小跑）。地下十一层、十二层、十三层——每一层的门都敞开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冲开。
地下十四层。
这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上面标注着“核心实验区·最高权限”。门没有破开，但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芒。
林远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圆形大厅，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培养罐。培养罐的玻璃完好无损，里面注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营养液中，漂浮着一个……
一个孩子。
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女孩，黑色短发，赤身裸体，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她的身体与人类无异，但背后有两道浅浅的凸起，像是翅膀的雏形。
培养罐上的屏幕还在工作，显示着各项数据：
“实验体C-05”
“状态：存活，生命体征平稳”
“意识波动：活跃”
“最近一次苏醒：3天前”
三天前！
林远还没反应过来，培养罐中的女孩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竖瞳，在营养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直直地看着林远，嘴唇微动，一个声音在林远脑海中直接响起——
“你……是新来的实验体吗？”
林远吓得后退了半步。蛋黄更是炸了毛，对着培养罐低吼。
【检测到精神波动，对方正在与你建立心灵链接~咕】城娘紧急提示，【她……她是实验体，但也是人类。存活了五百年的人类~咕】
五百年。
林远忽然明白了。这个女孩，就是那个唯一成功的实验体。她被封存在培养罐中，依靠营养液和魔素存活了整整五百年。
“我……不是实验体。”林远试着在心里回应，“我是……意外来到这里的。外面……已经过去五百年了。”
女孩的眼睛微微睁大。
“五百年……”她喃喃道，“大家……都死了吗？”
林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女孩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有悲伤，有解脱，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能……带我出去吗？”她说，“我好想……看看外面的阳光。”
林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映着一个单纯而渴望的灵魂。
“好。”他说，“我带你出去。”
【新伙伴加入：C-05（未命名）】
【种族：人类（魔素融合型）】
【能力：精神感应、未知（待解锁）】
【当前状态：虚弱，需脱离培养罐并恢复~咕】
林远看着培养罐，又看看自己这团果冻身体。
怎么把她弄出来？
【检测到培养罐控制系统完好~咕】城娘提示，【可以通过手动操作打开~咕】
林远看向控制台。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屏幕，全是汉字标注。他仔细阅读操作指南，找到了“紧急排放”按钮。
“我要按了，你做好准备。”
女孩点点头，闭上眼睛。
林远用身体压下了按钮。
嗤——！
营养液迅速下降，女孩的身体缓缓落在罐底。玻璃罩自动打开，一股冷气涌出。
女孩睁开眼睛，扶着罐壁，试图站起来。但她被封存了五百年，肌肉早已萎缩，刚迈出一步就向前栽倒——
蛋黄冲了过去，用身体垫在她身下。
女孩摔在毛茸茸的小狗身上，愣了愣，然后轻轻笑了。
“谢谢。”她低声说，伸手摸了摸蛋黄的脑袋。
蛋黄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林远蠕动过去，看着她：“能走吗？”
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可以……试试。”
她扶着培养罐，一点一点站起来。林远注意到，她背后的那两道凸起微微颤动，像是在适应空气。
“你叫什么名字？”林远问。
女孩想了想：“他们叫我C-05。但妈妈给我取过名字……叫……”
她努力回忆，眉头皱起。
“叫……晨星。妈妈说，我是早晨的星星，虽然小，但一直在发光。”
晨星。
林远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好，晨星，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女孩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水。
五百年了。
她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就在这时，研究所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整栋建筑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警告！检测到大型生命体正在靠近~咕！】
【等级：D级高等！距离：约200米！速度：极快！】
林远脸色一变。
有什么东西，被培养罐打开的动静惊醒了。
晨星忽然抓住他的身体（虽然软乎乎的手感让她一愣），急切地说：“是‘守卫’。研究所的最终防御系统——把最强的实验体改造成生物兵器。它一直守在最底层，保护……保护我。”
“保护你？”
“它……生前是我的看守，也是我的朋友。”晨星低下头，“但它已经被改造成怪物了。它不会让我们离开的。”
咆哮声越来越近。
林远看向电梯井的方向，又看看身后的安全通道。
没有退路了。
【宿主，你们必须离开这里~咕！以你现在的实力，绝对无法对抗D级高等魔物~咕！】
“我知道！”林远在心里喊道，“但怎么走？”
晨星忽然指着天花板：“通风管道。我可以打开。”
她闭上眼睛，精神力量涌动。天花板上的一块金属格栅忽然松动，啪嗒一声掉下来。
“快！”
林远来不及多想，卷起掉落的文件和几块看起来像能源核心的金属块，催促蛋黄往上跳。小奶狗纵身一跃，钻进管道。晨星抱起林远（软软的像抱枕），脚下一蹬——她瘦弱的身体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直接跳起三米高，钻进了管道。
就在他们进入管道的瞬间，实验室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一个巨大的黑影冲了进来。
林远透过格栅的缝隙，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曾经是一个人。但现在，它的身体膨胀到三米高，皮肤覆盖着漆黑的鳞甲，背后伸出数根骨刺。它的脸已经完全扭曲，只剩下一张巨大的嘴，布满獠牙。
守卫。
它冲到培养罐前，发现空了，发出愤怒的咆哮。然后，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通风管道——
它看到他们了。
“跑！”
晨星抱着林远，在狭窄的通风管道中疯狂攀爬。她虽然虚弱，但魔素改造过的身体让她拥有超常的敏捷。蛋黄紧跟在后，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身后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守卫正在撕开管道，追了上来！
【前方50米有出口！通往地面~咕！】
晨星加快速度。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她一拳砸开通风口的格栅，跳了出去。
这里是研究所背面的山坡，距离入口只有几十米。灰蒙蒙的天空就在头顶，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
晨星贪婪地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恍惚。
五百年了。
这是五百年来，她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发什么呆！快跑！”林远急得在她怀里乱弹。
身后，守卫巨大的身影已经从另一个出口冲出，朝他们扑来！
晨星抱紧林远，带着蛋黄，向山下狂奔。
但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刚跑出几十米，腿一软，摔倒在地。
守卫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蛋黄转身，挡在晨星前面，对着守卫发出稚嫩的吼叫。
“蛋黄！回来！”林远大喊。
但小奶狗没有动。它的身体在颤抖，但它没有退。
就在这时，蛋黄背上的那道隆起忽然裂开！
鲜血飞溅中，一颗新的头颅从那里钻了出来。
两个头。
蛋黄在生死关头，进化了。
两颗头颅同时发出怒吼，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它们口中喷出，击中了守卫的脸。光芒虽然微弱，但足够让守卫停顿一秒钟——
一秒钟，足够了。
林远用尽全身力气，卷起一颗从研究所带出来的金属块——那是他顺手拿的“能源核心”。他把核心对准守卫，对城娘喊道：
“能不能引爆？”
【可以！但会损失核心80%的能量~咕！】
“引爆！”
城娘没有犹豫。一道光芒从林远身上射向核心，核心表面瞬间变得通红——
轰！
剧烈的爆炸掀起冲击波，把守卫炸飞出去，撞在山坡上。但林远他们也受到了波及，被气浪掀翻，滚落山坡。
等林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小溪边。晨星就在旁边，昏迷不醒。蛋黄趴在她身边，两颗脑袋都耷拉着，但还有呼吸。
远处，守卫挣扎着站起来，身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警告！守卫未死，正在追击~咕！】
林远绝望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
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趴下！”
林远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炽烈的光芒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在守卫身上。那是……一道雷霆？还是什么？
守卫发出惨叫，身体被光芒贯穿，轰然倒地。
林远抬头，看到一个少年的身影站在山坡上。
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黑发黑瞳，手持一柄断裂的长剑。他身上伤痕累累，衣服破旧，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看了林远一眼，淡淡地说：
“一只史莱姆，一只双头狗，还有一个……实验体？有意思。”
说完，他身体一晃，栽倒在地。
林远：“……”
这什么展开？
【检测到生命体……检测到能量波动……】
【目标身份：未知，但体内含有极高浓度斗气，疑似人类强者~咕】
【建议：先救回去再说~咕】
林远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昏迷的晨星，虚脱的蛋黄，还有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年。
人口+2。
他的巢穴，好像越来越挤了。
远处，守卫倒下的地方，一缕黑烟缓缓升起。
但林远没有注意到的是，那黑烟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